弹出一句：“你左耳银环温度多少度？”
她看了眼手机侧边的红外测温APP——℃。
几乎是同时，微信语音通话请求跳了出来。
她点了接听。
听筒里没有声音。只有均匀的、带着潮气的呼吸节奏，像海浪退去时留在贝壳里的余韵。
“小云。”寻古的声音很轻，像怕惊扰什么，“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？”
她当然记得。
那是在终点中文网年度作者峰会后台，她穿着不合身的黑色西装外套，袖口还沾着没擦净的蓝墨水印。寻古穿着驼色高领毛衣，递来一杯热美式，杯壁烫得她指尖一缩。
“你是范小云？”他问。
她点头。
“我是寻古。亚里沙老师让我来看看——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她校服领口露出的一截锁骨，以及锁骨下方若隐若现的、用医用胶布贴着的银色芯片，“——看看这个冒牌货，到底能骗过多少人。”
那时她才十六岁，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。
后来才知道，角山出版社早在《艾丽娅的预言》出版前，就为亚里沙定制了生物特征加密系统：虹膜频谱、声纹谐波、甚至书写时拇指按压纸面的微震频率，全部录入云端。而范小云所有投稿章节，都通过终点中文网特供通道直连角山服务器——每一次上传，都在被实时比对。
“所以你们早就知道？”她哑着嗓子问。
“不。”寻古说，“我们只知道，有个人在用亚里沙的‘心’写作，却坚持不肯用她的‘名’。这比冒充更难解释——因为冒充需要贪婪，而拒绝承认，需要比贪婪更深的东西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小云，第七十九章删掉的六千字，亚里沙昨天凌晨三点，在东京用你的账号密码登录过终点后台。”
她喉咙发紧：“……她怎么会有？”
“因为你上周帮我整理《非人类犯罪调查》资料时，把终端机借给我用了三分钟。”寻古笑了笑，“而我，恰好是角山出版社唯一有权限重置她生物密钥的人。”
窗外雪声忽然变大。
范小云下意识摸向左耳银环——它还在发烫，但温度已降到℃，像一滴将坠未坠的泪。
“她为什么要改我的文？”
“因为她发现，你写的结局里，艾丽娅选择留在凤族世界，放弃回到人类社会。”
听筒里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。
“可原著第八卷结尾，艾丽娅是回去的。”寻古说，“亚里沙认为，这是你对‘回归’这件事的逃避。”
范小云怔住。
她当然知道原著结局。她甚至能背出第八卷最终章每一句排版间距。
可当她写到艾丽娅站在时空裂隙前，身后是凤凰长老们低垂的羽翼，身前是灰蒙蒙的人类城市天际线时，她的手指自己动了起来。
她让艾丽娅解下颈间凤凰鳞片吊坠，轻轻放在祭坛中央。
“我不走了。”她说，“这里才是我的故乡。”
那一段，她写了整整十一个小时，中途没喝一口水，没眨一次眼，像被什么古老魂灵附体。
现在寻古说——那是逃避？
“不是逃避。”她忽然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却异常清晰，“是补偿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下来。
“我十六岁那年，我妈病危通知书送到学校时，我正在教室默写《艾丽娅的预言》第三卷台词。”她望着窗外越下越密的雪，“老师喊我名字，我没听见。同学推我，我才看见前门站着穿白大褂的人。我跑出去时，手心里还攥着半截蓝铅笔，铅芯断在《预言》扉页上，像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划痕。”
她顿了顿，喉头滚动。
“那天之后，我再也没法读完任何一本‘主角成功回家’的故事。只要看到‘回到原来的世界’这几个字，胸口就像被那截断铅笔扎进去。”
雪光映在她脸上，苍白得近乎透明。
“所以我想让艾丽娅留下。不是因为我不懂原著，是因为……我替她活了一次。”
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，像羽毛落地。
“小云，亚里沙刚发来一条消息。”寻古说，“让我转告你——”
“她说：‘你写的每一个字，都是真的。但真相不是只有一个出口。’”
范小云闭上眼。
“她还说……第七十九章不该有结局，因为真正的结局，要等你亲手撕开自己的结界才行。”
话音落下，她手机突然震动。
是QQ消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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