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点起火把,一支羽箭便射穿他手腕,火把落地,火星溅在浸了桐油的干草堆上,反而燎起一片火海——那火势竟顺着林间提前泼洒的油线,呈扇形向两侧蔓延,将数十名狼山卫活活围在火圈中央。
火光映照下,一名铁林谷校尉策马立于坡上,摘下头盔,露出一张清癯却毫无表情的脸。他不过三十出头,鬓角已染霜色,腰间佩剑非制式雁翎,剑鞘上刻着两个小字:林琰。
他是林川的族弟,铁林谷“影卫”统领,亦是此役真正的斩首之刃。
他没说话,只抬手,指向土垒后方——那里,有一条被藤蔓遮掩的暗渠,渠口半塌,却恰好容一人匍匐而入。
两名披着重鳞甲的影卫立刻卸下臂盾,取出鹿皮手套戴上,猫腰钻了进去。
十息之后,土垒内突然爆发出一阵凄厉惨叫。
紧接着,垒墙内侧的女墙轰然倒塌,烟尘腾起数丈高。原来那暗渠直通土垒火药库——而库中存放的,并非寻常黑火药,而是林川命铁林谷工匠以硝石、硫磺、松脂与铁屑混合秘制的“爆炎粉”。遇火即燃,燃则爆裂,烈焰裹挟铁屑横扫十步,所过之处,皮肉尽焦,甲胄熔融。
影卫没出来。
他们留在了里面,引爆了第二桶。
整个土垒,连同三百余名残存的狼山卫,瞬间化作一团翻滚的赤红蘑菇云。
……
盛州城,靖难侯府。
夜已深,檐角铜铃轻响。
书房烛火摇曳,案头摊着一份尚未拆封的八百里加急。
赵珩穿着一身素白中衣,赤足踩在冰凉的金砖地上,手里捏着一枚乌木棋子,久久未落。
他面前的棋盘上,黑白二子犬牙交错,局势胶着。可若细看,白子看似守势稳固,实则五处气眼已被黑子悄然围死——只待一子落下,便是满盘皆崩。
“陛下。”老内侍捧着铜盆进来,低声禀道,“东宫递来的消息,楚州那边……‘铁林商会’的船队,今日凌晨已抵沂州码头。”
赵珩指尖微顿。
“多少船?”
“三百二十七艘,其中漕船二百一十九,货船九十八,另有七艘铁骨楼船押运。”
“装的什么?”
“账册写的是:淮盐十万引、松江棉布六万匹、浙东瓷器三万件。”
赵珩终于落下一子。
“啪。”
轻响如裂帛。
他忽然笑了,笑意却未达眼底:“东平王今日早朝,可曾咳嗽?”
老内侍一怔,忙躬身:“回陛下,东平王……咳了三回,痰中带血。”
“嗯。”赵珩颔首,“传旨工部,即日起,重修盛州西门城楼。所需楠木,着令扬州织造局速调,三日内务必运抵。”
“遵旨。”
赵珩又拈起一枚黑子,在掌心缓缓摩挲:“告诉沈万才——他那一册粮账,朕看了。三万大军的粮道,他铺得比朕的御道还平。朕赏他一个‘忠勤伯’的虚衔,食邑五百户,另赐黄金千两,不必谢恩,也不必面圣。”
老内侍额头沁汗:“奴才……这就去办。”
“慢着。”赵珩忽然抬眸,目光如刃,“你替朕问问他——若朕要他把这粮道,再往北延伸三百里,一直铺到幽州城下……他敢不敢接?”
老内侍喉结滚动,半晌才颤声道:“……奴才……这就问。”
赵珩不再言语,只望着窗外沉沉夜色。
远处,一道流星划破天幕,倏忽而逝。
他轻声道:“林川啊林川……你这一刀,砍的不是东平王的脖子。”
“你是在劈朕的龙椅。”
“可惜,朕的龙椅底下,埋的不是地龙,是火药。”
“就看你……敢不敢点这根引信。”
……
沂州,东平王府。
朱红大门紧闭,门环上铜狮龇牙,却已蒙尘。
府内,东平王赵栐瘫坐在紫檀圈椅上,左手扶着案几,右手剧烈颤抖,指节泛白。他面前跪着三名浑身湿透的斥候,每人背上都插着一支断箭,箭杆上缠着黑绸。
“说。”赵栐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朽木。
为首的斥候磕了个头,额头触地,声音发抖:“王爷……铁林谷前锋……已破琅琊关……沂水南岸十二座营寨,尽数焚毁……沂州水师……水师陆营……全军……覆没……”
赵栐没吭声。
他慢慢抬起右手,从袖中取出一块锦帕,仔细擦了擦嘴角渗出的一丝血迹。
那帕子,是当年先帝赐的,绣着四爪金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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