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琅琊关守将何在?”
“回王爷……关破之时……刘将军率亲兵断后……身中七矛……尸首……被铁林谷悬于关门之上……”
赵栐点点头,又问:“登莱水师陆战队呢?”
“昨夜子时……在黄埠滩遭袭……对方……对方用了水鬼……从海底凿穿船底……两百艘战船……尽数沉没……我军……无一人生还……”
赵栐终于闭上了眼。
良久,他睁开,瞳孔深处竟无一丝慌乱,只有一种近乎妖异的平静。
“传本王手谕。”他一字一顿,“命青州节度使萧振岳,即刻提兵三万,南下沂州。”
“再传本王密令。”他顿了顿,从腰间解下一枚青玉鱼符,递给身旁老仆,“着幽州铁林营,火速启程,三日之内,必须抵达沂州北郊三十里外的卧虎岗。”
老仆双手接过鱼符,手指微颤:“王爷……幽州铁林营……那是咱们最后的底牌啊……”
赵栐忽然低笑一声,笑声干涩,像枯枝折断。
“底牌?”他慢慢将锦帕叠好,放入怀中,“林川既然敢来,那就让他看看……什么叫真正的底牌。”
他站起身,走向后堂。
经过那三名斥候身边时,脚步未停,只淡淡道:
“你们三个,去祠堂领罚吧。”
三人浑身剧震,齐齐叩首,额头砸在青砖上,咚咚作响。
赵栐没回头。
他推开后堂门,门后不是佛龛,不是藏书,而是一整面墙的青铜浮雕。
浮雕上,无数人影手持刀斧,正在开凿山腹。山腹深处,赫然露出一条幽深隧道,隧道尽头,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炉鼎,鼎口喷吐赤红烈焰,焰中浮沉着无数扭曲的人脸。
浮雕右下角,一行小篆铭文:
【永昌七年,东平王督建地火窟,聚民匠三千六百,三年乃成。】
【凡入窟者,不赐名,不记籍,唯以编号烙于肩。】
【地火不熄,人骨不寒。】
赵栐伸出枯瘦的手指,轻轻抚过那行小篆。
指尖所过之处,浮雕竟微微发烫。
他低声喃喃,如同祷告:
“林川……你既来了,那就别走了。”
“地火窟……正缺一副新骨头。”
……
楚州渡口,铁林商会旗舰甲板。
林川仍立于船头,青衫被河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手中,正把玩着一枚青铜小印——印面刻着“靖难侯印”四字,却是仿制品,纹路略显僵硬。
真正那方侯印,此刻正静静躺在他贴身的锦囊里,印纽上缠着一根细若游丝的金线,金线另一端,系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火绒匣。
匣中,三粒火磷丸,已压至临界。
这是林川给自己留的退路。
也是他给赵珩设的最后一道局。
若东平王真如史书记载那般,早已暗中勾结塞外诸部,养私兵、铸火器、通敌资敌——那么,当铁林谷攻破沂州时,必将缴获大量证据。
而那些证据,会经由沈万才之手,一夜之间,传遍天下藩王案头。
届时,无论赵珩是否愿意,都必须对东平王动手。
否则,他赵氏江山,便成了天下人眼中最大的笑话。
可若赵珩抢先动手,将东平王“谋逆罪证”销毁殆尽,再反过来栽赃林川“矫诏擅伐”,那这枚火磷丸,便会点燃。
火起之时,不仅是这艘船。
盛州城外三十里,三处军械库;沂州南门,两座粮仓;幽州东郊,一座废弃铁矿——都将同时爆燃。
那不是混乱。
那是宣告。
宣告林川手中,握着足以掀翻整个北境格局的火种。
他不需要赢所有仗。
他只需要,让所有人都怕他赢下最后一仗。
夜风渐劲。
林川松开手指,那枚仿制侯印坠入滔滔河水,连个水花都没溅起。
他转身,走向船舱。
舱门合拢前,他忽然驻足,对守在门边的影卫道:
“传令各部。”
“明日辰时,铁林谷战兵,全数换甲。”
“不着皮甲,不披锁子,只穿锻钢甲片。”
“我要让东平王亲眼看看——”
“什么叫做,铁林谷的脊梁。”
船舱内,烛火骤然一跳。
映得他半张脸明,半张脸暗。
而暗处那半张脸上,嘴角,正缓缓向上扯开一个极淡、极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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