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……”胡大勇嗓子发紧,“那咱们接下来,真要去盐碱地种骆驼刺?”
林川笑了,从怀中取出一包用油纸仔细裹着的东西,层层剥开——里面是几十粒饱满黝黑的种子,每一粒都泛着幽微的绿意。
“不。”他弯腰,在龟裂的地缝里挖了个浅坑,把种子埋进去,再用脚轻轻踩实,“咱们种这个。”
胡大勇凑近一看,瞳孔骤缩。
那不是骆驼刺。
是水稻。
是江南带来的耐碱稻种。
“黄河水浑,但养人。”林川直起身,望着西边渐渐沉落的夕阳,余晖把他影子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远处尚未开垦的荒原尽头,“等它发芽,抽穗,灌浆……等这一季稻子熟了,峄州人就知道,他们的命,不用再靠天赏,也不用靠谁施舍。”
“他们自己,就能长出粮食。”
当晚,林川回到府衙,并未歇息。
他提笔,在一份尚未拆封的密报上批了八个字:
“东平王遣使,欲议和。”
墨迹淋漓,力透纸背。
次日卯时,那封密报连同林川的亲笔批文,被快马送往京城。
而就在同一时刻,峄州城西三十里外的乱葬岗,一队黑衣人正借着黎明前最浓的夜色,悄然掘开一座新坟。
棺材掀开,里面没有尸首。
只有一具穿着东平王府校尉服色的木偶,胸口插着三支白羽箭,箭尾系着三枚铜铃。
铜铃无声。
因为铃舌,早已被削断。
风掠过岗顶枯草,呜呜作响,像极了人在哭。
而峄州城里,第一缕炊烟刚刚升起。
灶膛里,是新劈的槐树枝。
锅里,是掺了野菜的糙米粥。
热气腾腾,氤氲满屋。
一个瘦骨伶仃的小女孩踮起脚,把勺子伸进锅底,搅了搅,然后仰起脸,朝蹲在门槛上晒太阳的爷爷咧嘴一笑:
“爷,米沉底了。”
老人眯着眼,望了眼窗外湛蓝的天,又望了望墙上新贴的告示——那上面的墨字,是胡大勇亲自蹲着写的大白话,连“之乎者也”都没用一个。
他伸出枯枝般的手指,一下,又一下,摩挲着告示右下角那个朱红印章。
印文只有四个字:
“靖难侯印”。
老人没读过书,不认识字。
但他记得,三天前,他亲眼看见那个穿月白衣的年轻人,蹲在槐树下,蘸着“血”,尝出了药味。
记得,昨夜,他女儿抱着半袋米回家时,眼里有光。
记得,今早,他拄着拐杖去领粮,排队时,前面那个总爱偷他腌菜的老孙头,竟主动让出了位置。
老人喉咙里咕噜一声,没说话。
只是把那枚尚带余温的印章,仔仔细细,又摸了一遍。
很烫。
像一块刚出炉的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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