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员外袖口一处不起眼的补丁上,重重按下一枚鲜红指印。
“补丁不碍事,印痕也不碍事。”林川淡淡道,“但若再报损,巡防队查仓时,见此印痕,便知该仓曾入过巡防司之眼。届时,不查鼠患,只查账本。”
王员外额头抵着冰凉青砖,冷汗混着昨夜的酒气往下淌。他终于明白了——那碗汤里,飘着的是盐,也是铁锈味;那枚红印,不是戳在补丁上,是烙在喉管里。
钟声又响,第二声。
人群忽被推开。一辆独轮车吱呀驶来,车上堆满竹筐,筐里全是青皮萝卜。推车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,衣衫褴褛,左耳缺了一块,脸上还带着泪痕,却是昨日钱斌私蓄死士中唯一活下来的那个。他身后跟着两名巡防士卒,腰杆笔直,矛尖雪亮。
“钱三,”林川唤道,“你认得这萝卜么?”
少年浑身一抖,磕了个响头:“认……认得!钱家庄北坡水浇地种的,今年霜早,萝卜皮脆,心甜,一筐能卖十五文。”
“好记性。”林川颔首,“从今日起,你任巡防司‘农事勘验吏’,专司查验城郊菜园、粮田、果林。每旬报产,每季核价。俸禄同巡防正卒,另加半石米、一斤盐。”
钱三愣住,眼泪又涌上来,却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哭出声。
林川不再看他,转向众人:“萝卜皮脆,心甜。人也一样。剥掉一层皮,未必就是烂心。只要肯长在土里,肯吸水,肯见光,就能活。”
话音未落,远处传来一阵喧哗。一队巡防士卒押着五六个蓬头垢面的汉子过来,其中一人颈后赫然刺着“逃军”二字。胡大勇啐了一口:“霍州溃兵,混进城想抢粮铺,被巡防队当场拿住。”
林川扫了一眼,只问:“可曾伤人?”
“伤了两个伙计,一个断胳膊,一个破头。”胡大勇答。
“断胳膊的,送医馆,诊费、药费、误工银,巡防司出。”林川说,“破头的,加赔一吊钱,明早送到他家。”
胡大勇一怔,随即反应过来,抱拳:“是!”
“至于他们……”林川指向那几个溃兵,“不杀。砍去右手小指,黥面‘巡防役’三字,充作苦力,修整东门至南市的沟渠。工期一月,工食照发。若其间逃逸,斩立决;若勤勉无过,期满后,可录为巡防辅役。”
人群寂静无声。连风都停了。
这不是宽宥,是更狠的刀——断指黥面,生不如死,却又留一口气,让你日日看着自己残缺的手,在泥水里刨食,在众人眼皮底下赎罪。比砍头更磨人,比流放更屈辱。
老族长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佝偻着背,咳得涕泪横流。旁人慌忙扶他,他却摆手,颤巍巍从怀中摸出一叠纸,竟是昨日签下的《捐输契》,上头密密麻麻按着十数个朱红指印,最上方,是他自己的。
“侯……侯爷!”他扑通跪倒,将契纸高举过顶,“老朽斗胆,请准许我等乡绅,集资兴办‘义学’一所!专收贫家子弟、流民幼童,教识字、算数、律令条文!先生束脩,学生纸笔,皆由众家均摊!”
林川没接契纸,只问:“义学,谁管?”
“老朽……老朽愿为山长!”老族长声音嘶哑,“并请侯爷钦点学正!”
“学正不必钦点。”林川嘴角微扬,“就让钱三来当。他认得萝卜,也该认得字。”
钱三猛地抬头,瞳孔骤缩,像被雷劈中。
“你若教不好,”林川盯着他,“我就把你耳朵剩下的那半块,也削了。”
钱三双膝一软,重重跪倒,额头砸在青石上,咚的一声。
钟声第三响。
此时,一骑快马自北门飞驰而来,马背上插着三根黑羽箭,正是铁林谷急递信标。亲卫接过信筒,单膝跪呈。林川拆开,只扫了一眼,眉峰倏然聚拢。
胡大勇凑近,压低嗓门:“侯爷,可是关中来的?”
林川没答,将信纸缓缓揉皱,塞进袖中。那动作极慢,指节泛白,像在捏碎一块寒冰。
“传令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冷得能刮下霜,“血狼卫即刻拔营,轻装简从,三日内抵灵州。镰刀军……暂缓西进。”
胡大勇一愣:“暂缓?可圣旨特使已过潼关了!”
“所以更要缓。”林川抬眼,目光如刃,割开晨雾,“西梁王那只老狐狸,既然敢在黄河对岸养羯狗,那就说明,他根本没把朝廷的招安当回事。他真正等的,是咱们的人头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“赵珩派出去的,不是特使,是祭品。”
众人呼吸一滞。
林川却笑了,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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