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疆悍卒

，还有三处米行，两家当铺，还有一支常年往返长安与灵州之间的商队。”林川声音渐沉，“这支商队，每月初五出发，初十五抵长安，月底返程。车上，一半是盐巴，一半是药材——可谁规定，药材箱里，不能装火药？不能藏弩机？不能塞传令竹筒？”

胡大勇倒吸一口凉气：“侯爷……您早知道了？”

“从他第一封密信送出赵府那天，我就知道了。”林川淡声道，“血狼卫的鹰隼营，三个月前就混进了他的商队。领头的，是当年被东平王逼反的军器监老匠师，亲手教过羯人怎么装填火药。”

他拍了拍胡大勇肩膀：“所以，赵员外不是叛徒，是咱们埋在东平王肚子里的蛔虫。他给王爷报的每一个消息，都是我亲手改过的。他以为在帮王爷，其实是在帮咱们，一点点，把那八千羯人，往死路上引。”

胡大勇听得头皮发麻，半晌才憋出一句：“侯爷……您这心眼子，真比莲藕还多。”

林川失笑：“少拍马屁。去，把赵员外提上来。”

半个时辰后，赵员外被拖进府衙后堂。

他衣衫凌乱，发髻散开，脸上却不见多少惊惶，只有一丝惨淡的了然。

林川端坐主位，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，正面是“开元通宝”，背面隐约可见一道浅浅刀痕。

“赵员外，坐。”林川指了指下首椅子。

赵员外没坐，只深深一揖，动作竟还带着旧式士绅的规整：“侯爷，老朽认栽。”

“不急着认栽。”林川将铜钱抛起，又稳稳接住，“你可知，你那支商队，上月送去长安的‘药材’，全被东平王的监军截下了？”

赵员外瞳孔一缩，随即恢复平静：“监军多疑，常事。”

“可他截下的，不是药材。”林川微笑，“是三百副新式火绳枪的图纸，还有……一份名单。”

他顿了顿，看着赵员外骤然苍白的脸：“名单上，有十六个羯族千夫长的名字，还有他们家中老小的住址、生辰八字、甚至最爱吃的腌菜酱料——都是你赵家商队的伙计，花了两个月，一笔笔记下来的。”

赵员外双腿一软，这次是真的跪了下去。

“侯爷……您……”

“我给你两个选择。”林川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，像冰水注入耳中，“第一，现在就死。脑袋挂城门，你赵家满门抄斩，鸡犬不留。”

赵员外额头抵地，浑身筛糠。

“第二，”林川话锋一转，“你继续当你的赵员外，继续给东平王送信。但这一次，你送的，是我让你送的。”

他起身，踱至赵员外面前，俯身，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闻：“告诉王爷，林某人已决意西进关中，但粮草不继，军心浮动。为稳住阵脚，我已命血狼卫主力佯攻晋南，实则……暗中抽调两万精锐，星夜兼程，准备偷袭咸阳。”

他直起身，笑意不达眼底：“记住，是‘偷袭’。要慌，要乱，要让王爷觉得，这是绝地反击的最后一搏。”

赵员外伏在地上，肩膀剧烈起伏，良久，才嘶哑开口：“老朽……遵命。”

“很好。”林川转身，负手望向窗外，“另外，再替我带句话给王爷。”

“王爷这些年，总爱穿蟒袍，用金冠，连靴子都缀着东珠。”林川声音平淡无波，“可他忘了，真龙之躯，不靠外物衬。靠的是……人心。”

他顿了顿，一字一句：

“告诉王爷，峄州百姓分到了地，就再也不想做流民；峄州乡勇拿起了刀，就再也不想放下——这天下，不是谁拳头大，谁就是皇帝；而是谁让百姓有地种、有饭吃、有尊严活着，谁，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。”

赵员外久久未动，额头死死抵着冰凉青砖，仿佛要将自己钉进地底。

窗外，忽有稚童歌声随风飘入：

“侯爷侯爷青天爷，分田分地不收钱……

青天爷，青天爷，贼寇来了您快些……”

歌声清亮，毫无惧色。

林川听着，慢慢闭上眼。

胡大勇立于阶下，望着自家主公挺直如松的背影，忽然觉得，那身影不再只是个会耍心眼、能打仗的年轻侯爷。

那身影，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剑，寒光凛冽，却已隐隐透出几分……不可直视的锋芒。

此时，远在千里之外的关中平原，咸阳城头。

一匹快马踏破暮色，飞驰而至。马背上信使滚落，扑倒在东平王帐前，声音嘶哑如裂帛：

“报——峄州急报！林逆……林逆已遣两万精锐，星夜西进，目标……咸阳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