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可于兖州、济宁、东平三府,调拨军械、粮秣、工匠,不限数量。
张又横手一抖,铁牌差点掉进泥里。
“这……这玩意儿,能当圣旨使?”
“不能。”林川摇头,“但能当刀使。”
他指了指张又横腰间的短斧:“你那斧子,缺三处刃口。我给你补上。不是用铜,不是用铁——”
他朝身后招手。
胡大勇捧来一个木匣,打开。
匣中静静躺着三块黝黑金属,棱角分明,表面泛着幽蓝冷光。
“镔铁。”林川道,“北境黑水谷矿脉初开,第一批锻出来的。够你重打十把斧子,三十把短刀。”
张又横伸出粗糙的手指,轻轻抚过其中一块。
指尖传来细微震颤,像摸着一条蛰伏的蛇。
他忽然抬头,一字一句问:“书生,你图啥?”
林川望着远处水天相接处,云层正悄然堆积,像一锅煮沸的铅。
“图个理。”
“什么理?”
“穷苦人,不该活得比狗还贱。”林川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所有蝉鸣,“东平百姓种一季稻,交七成税;打一网鱼,被收八道捐;割一捆芦苇,官府按根数钱。这不是王法,是刮骨刀。而你张又横,抢商船,分布匹,护乡邻,守着一点不值钱的臭脾气——这脾气,比东平王的玉玺还硬。”
张又横怔住。
他慢慢将那块镔铁放回匣中,合上盖子,抱在怀里,像抱着刚出生的儿子。
良久,他抬起头,额头青筋仍在跳动,可眼神已不再凶戾,只有一种沉甸甸的、近乎悲怆的亮。
“书生。”他哑声道,“你让我……叫你什么?”
“林川。”
“好。”张又横猛地起身,赤脚踩进泥里,深深一躬,“林兄弟!”
泥浆漫过他脚踝,他纹丝不动。
“铁头屿八十一船,七百六十三口人,从今往后,听你号令!”
话音落地,芦苇丛后,水波再次裂开。
一艘接一艘破船浮出水面。
船帮上的补丁在阳光下泛着不同色泽——新桐油漆的棕褐,旧桐油浸的墨黑,石灰粉刷的惨白,还有用染布废料涂抹的靛青……它们歪歪扭扭,千疮百孔,却像一支沉默的舰队,在野鸭滩前缓缓列阵。
风吹过,芦苇哗啦作响。
林川站起身,解下腰间短剑,抽出三寸剑锋。
剑身映着日光,寒芒一闪。
他抬手,将剑锋轻轻抵在张又横左小臂那道旧疤上。
张又横没躲。
剑尖微压,渗出一点血珠。
林川收回剑,转身走向滩头。
“明日寅时。”他头也不回,“我在迷魂阵入口等你。”
张又横望着他背影,忽然高声问道:“林兄弟!你那万人里,可有会修船的匠人?”
林川脚步未停,声音随风飘来:
“有。三百六十个。”
“他们现在在哪?”
“在汶上县城外三十里的破庙里。”林川停顿片刻,笑意微凉,“正用东平王府上个月征走的二十车桐油,熬胶。用王府去年强拆的七十八副棺材板,打龙骨。用王府私设的三座铁匠铺熔掉的镣铐残铁,锻船钉。”
张又横愣住,随即仰天大笑,笑声震得芦苇簌簌抖落水珠。
“痛快!”
他猛地抽出泥中短斧,朝天一举:
“铁头屿听令——”
“修船!”
“备桨!”
“养刀!”
“等林兄弟,开闸放水!”
芦苇深处,七百多条汉子齐声怒吼,声浪撞在水面上,惊起千羽白鹭,直冲云霄。
而此刻,六十里外,韩铁崖的骑兵前锋,正勒马于汶上县南十里坡。
斥候飞报:“大人!汶上水寨……空了!”
韩铁崖望向北方,那里云层已浓得化不开,沉沉压着地平线。
暴雨将至。
而水泊深处,一场真正的风暴,才刚刚开始酝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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