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令——”
“自即刻起,此战无‘攻城略地’之说,唯‘清账’二字。”
“账本在王府,账房在东平,账主是东平王。”
“他收了多少芦苇税,我们就烧多少祠堂;他夺了多少祖坟,我们就掘多少陵寝;他卖了多少妇孺,我们就救回多少活人。”
“此战不为封疆,不为爵位,只为——”
他猛然抽出腰间令旗,玄色底,金线绣一“理”字。
“讨一个公道!”
令旗劈开晨雾,猎猎招展。
芦苇丛中,忽有无数黑影悄然浮起——不是人,是船。数十艘乌篷小艇贴着水面滑来,船头各立一人,手持竹篙,篙尖挑着一盏油灯。灯焰幽蓝,在晨光中明明灭灭,竟似鬼火游弋。
樊永升失声道:“是……是灯篙帮!他们二十年没露面了!”
困和尚低诵佛号,面色微变:“灯篙帮……专在阴雨夜撑船送亡魂过泊,传说每盏灯下,都压着一条冤魂。”
林川却只盯着为首那船——船头灯下,并非竹篙,而是一根白骨。
白骨之上,密密麻麻刻满名字,深如刀凿,新痕叠旧痕,数不清几代。
“那是……”胡大勇声音发紧。
“是名字。”林川缓缓道,“是三十年来,被王府逼死、饿死、淹死、吊死、毒死……所有没能埋进土里的名字。”
灯篙帮船队无声靠岸,为首老者掀开斗篷,露出一张枯槁如树皮的脸,双眼浑浊,却在望向林川时,瞳孔深处燃起一点幽绿火苗。
他没说话,只是将手中白骨篙,轻轻插进岸边泥地。
“咔。”
一声轻响。
仿佛某道尘封三十年的枷锁,就此崩断。
林川解下腰间酒囊,拔开塞子,将烈酒尽数倾入泥中。
酒液渗入泥土,浸润那截白骨。
“请诸位,喝一碗阳间的酒。”
老者终于开口,声音如朽木摩擦:“阳间酒烈,阴间债冷。侯爷若真要清账……”
他抬起枯枝般的手指,指向梁山泊最深处——那里雾最浓,水最黑,连飞鸟都不愿掠过。
“就请先去黑水潭。”
“东平王二十年前,在那儿修了一座水下地宫。”
“地宫入口,藏在一座沉船肚子里。”
“船名‘清平号’。”
“船上,埋着他最怕见的三个人。”
林川瞳孔骤缩。
“哪三个?”
老者咧嘴,露出仅存的两颗黄牙:
“第一个,是他亲爹。暴毙于登基前夜,棺材未盖钉,尸身泡在冰水里七日,等他亲手钉棺。”
“第二个,是他胞弟。被剜去双眼,锁在地宫石室,喂了十年活蛇。”
“第三个……”
老者忽然停住,抬眼看向林川身后——赵铁链正握着那柄雁翎刀,刀尖垂地,微微颤抖。
“第三个,是他当年亲手阉掉的长子。”
“如今,就在黑水潭底,守着地宫钥匙。”
四周静得可怕。
只有水波轻拍芦苇,哗啦……哗啦……
林川慢慢松开酒囊,任其坠入泥中。
他抬手,摘下头盔。
露出额角一道淡白旧疤——形如新月,蜿蜒至鬓角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轻声道。
众人愕然。
“侯爷,您……”
“我见过他。”林川望着黑水潭方向,目光幽深,“十五年前,我在北境黑石关,见过一个被铁链穿琵琶骨的少年。他爬了七天七夜,从雪窝里爬出来,嘴里叼着半截冻僵的蛇胆,只为求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求我……替他活着。”
林川转身,不再看黑水潭。
“牛百!”
“在!”
“率盐枭队,即刻出发!记住,鼓要擂得假,火要烧得亮,铜钱要撒得响——越热闹越好!”
“周振!”
“末将在!”
“带你的两千人,埋伏西山坳。韩铁崖若来,不必拦他,只需在他必经之路,丢下三样东西——”
林川竖起三根手指:
“第一,一封加盖‘东平王府’朱印的密信,内容是‘滕州军已溃,速返兖州’;”
“第二,一只染血的王府牙牌,刻着‘内务司总管’;”
“第三……”
他顿了顿,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铃——正是赵铁链砸碎那枚的孪生之物,铃舌上,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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