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用力一顶,“噗”地一声,铁钉崩出,溅起一星血点。
“腿瘸了,手还在。”他嗓音嘶哑,却字字如锤,“心没瘸。”
张又横喉结滚动,没说话。
老吴却已转身,竹篙一点,乌篷船无声滑开,驶向更远处的芦苇荡。临走前,他朝张又横扬了扬下巴:“侯爷说,船不在多,在活。活船能咬人,死船只能等沉。”
话音未落,芦苇丛中“哗啦”一声,十几条同样乌沉沉的船破水而出,船头齐刷刷插着半截竹篙,篙尖滴着墨绿水珠。每条船舱顶都弹开活板,钻出七八条汉子,或跛或瞎,或少指或断耳,可人人腰杆挺得笔直,目光灼灼如狼。
张又横站在原地,脚下那根生铁棍不知何时已被他攥得滚烫。
这不是添人加船。
这是往他心里,埋了一把火种。
……
巳时三刻,日头爬上桅杆。
赵医官背着药箱踱步上岛,衣摆还沾着露水。他没往阿牛家去,径直走向码头,目光扫过那些乌篷船,又停在老吴留下的那艘“鬼影梭”上,忽然冷笑一声:“桐油灰里掺了三钱朱砂、半钱硝石,再加一撮‘鬼见愁’藤粉——好家伙,这方子要是流出去,整个梁山泊的船都得自己散架。”
张又横一怔:“赵神医懂这个?”
赵医官白他一眼:“老子行医之前,在军器监熬了十年火药。”
他走到“鬼影梭”旁,伸手摸了摸船帮,指尖捻起一点灰末放鼻下一嗅,眉头皱得更紧:“还有‘千机引’的味儿……这船底,被人重新铆过三次。”
张又横心头狂跳:“谁?”
“还能有谁?”赵医官嗤笑,“你那位恩公。”
他忽然转头,死死盯住张又横眼睛:“张头领,你真以为,侯爷只是想借你的船,去东平?”
张又横嘴唇发干。
赵医官没等他答,抬手一指远处水面:“看见那片浮萍没?”
张又横顺着他手指望去——西面水道入口处,一大片浮萍密密铺开,绿得反光,边缘却隐隐泛着青黑。
“那是‘铁线藤’的孢子。”赵医官声音压得极低,“遇水则活,三日成网,五日结络,十日之后,整片水域,寸船难行。”
张又横倒抽一口冷气。
铁线藤——梁山泊禁物。三十年前有人试过用它设伏,结果藤蔓疯长,缠住自家二十条船,活活拖进淤泥窒息而死。自此官府下令,凡见此藤,见一焚一,见十灭寨。
“侯爷……放的?”
赵医官没回答,只从袖中掏出一枚铜钱大小的黑丸,递过来:“含着。今夜子时,若听见水下有‘嗡嗡’声,别捂耳朵,把这药丸嚼碎咽下去。”
张又横接过药丸,入手冰凉,带着一股子苦杏仁味。
“什么用?”
“保你耳朵。”赵医官拍了拍他肩膀,忽然笑了,“顺便,让你听听——什么叫真正的水战。”
他转身欲走,又顿住,背对着张又横道:“张头领,你记着,侯爷要的从来不是船,也不是人。”
“是要这片水,记住谁才是它的主子。”
话音落地,赵医官已走远。
张又横站在原地,掌心那枚黑丸渐渐被体温焐热,苦杏仁味钻进鼻腔,竟有点甜腥气。
他猛地抬头。
天边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阳光刺破云层,正正照在“鬼影梭”船头——那船头木纹深处,赫然嵌着一枚小小的、几乎与木色融为一体的青铜虎符。
虎口微张,獠牙毕露。
张又横认得。
那是东平王府兵符的残片。
三年前,宋老万抢过一艘王府运粮船,事后报称“船毁人亡”,原来残片竟被熔了重铸,钉进了敌人的船头。
他胃里一阵翻搅。
恩公早就在等这一天。
等他张又横跪下磕头那一刻,等他亲手把铁头屿的船、人、命,全押进这场局里。
这不是招安。
是点将。
点他这张“铁头”,去撞东平王府那堵千年高墙。
张又横慢慢攥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,渗出血丝。
他忽然咧嘴笑了。
笑得满脸横肉抖动,笑得眼泪直流。
他弯腰,一把抄起那根生铁棍,狠狠往地上一顿!
“咚!”
泥水四溅。
“狗子!”他吼声震得芦苇簌簌发抖,“把新桐油灰全搬上来!”
“跛子!带人去砍三百根新竹篙!要青皮带节的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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