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“所有人听着——”
他喘了口气,胸膛剧烈起伏,声音陡然拔高,撕裂清晨寂静:
“今儿起,咱们铁头屿,不叫水耗子了!”
“叫——”
“靖难水师第一哨!”
话音未落,码头上轰然爆发出一阵狂吼。那声音混着桐油沸腾的咕嘟声、竹篙砸地的闷响、铁匠捶打船钉的铿锵,直冲云霄。
远处芦苇荡里,一只白鹭惊飞而起,翅膀掠过水面,搅碎一池碎银。
张又横仰头望着那片刺目的光,忽然觉得左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烧。
不是泪。
是火。
是十五年前,他亲眼看着宋老万把亲爹绑在船头,浇上桐油点着时,眼里烧过的那种火。
那时他跪在岸边,烧得浑身发抖,却连哭都不敢出声。
今天,他还是跪着。
可这次,他是举着火把,往仇人坟头上,亲手插第一支香。
太阳升得更高了。
水波荡漾,映得每一张黝黑的脸都像涂了金漆。
张又横松开拳头,任血顺着指缝滴进泥里。
他俯身,用那滩血,在船帮上,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虎头。
虎口张开,獠牙毕露。
和船头那枚青铜虎符,一模一样。
风起了。
吹得桐油灰腾起薄雾,吹得新竹篙上青皮簌簌剥落,吹得三十几条破船轻轻相撞,发出空洞又笃定的“哐、哐、哐”声。
像战鼓。
像更漏。
像一座沉寂百年的水下古城,终于被撬开了第一块砖。
张又横直起身,抹了把脸,大步走向“破浪号”。
他要亲自掌舵。
哪怕这船明天就散架。
哪怕这水,明天就变红。
他张又横的命,从今日起,就钉在这艘船上,钉在这片水上,钉在那位负手立于林间的年轻人影子里。
再不取下来。
日头当空,水光刺眼。
铁头屿的码头上,三十几条船,静默如列阵的铁骑。
而就在众人看不见的水底深处,无数细如发丝的铁线藤孢子,正悄然舒展,缠绕,蔓延。
它们无声无息,却已织成一张覆盖八百里水泊的巨网。
只待一声令下。
收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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