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咱们是——林侯帐下,先锋斥候营!”
满厅头目面面相觑,没人敢接话。
宋老万却不再解释,转身大步走向厅后屏风,一把掀开——后面不是密室,而是一幅丈许长的牛皮地图,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水道、浅滩、暗礁、芦苇丛、沉船点,甚至还有几处用朱砂圈出的“官军哨所”。
他手指划过地图,停在梁山泊东南角一处无名浅湾。
“这里,叫‘哑巴湾’。”
他指甲用力一抠,刮下薄薄一层牛皮,露出底下更深的墨线——那是条被刻意掩盖的旧河道,蜿蜒如蛇,直通泊外十里,尽头赫然是——汶水支流!
“二十年前,黄河泛滥,这里曾是官府疏浚水道的弃渠。后来淤塞,长满芦苇,连咱们自己都忘了。”
宋老万抬眼,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火光,也映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:
“今夜子时,我亲自带队,走哑巴湾!”
“不回断脊岭。”
“咱们……去东平府。”
“林侯要拔根,咱就给他埋个雷。”
“就在他眼皮子底下,埋!”
话音落下,厅外忽有异响。
不是人声,不是马蹄。
是水。
是无数细碎水流,正从聚义厅下方的青石地基缝隙里,汩汩渗出。
起初只是几缕,继而连成一线,再然后,整个厅堂地面,竟浮起一层薄薄水雾,冰冷刺骨,带着浓重的腐叶与淤泥气息。
火把火焰猛地一矮,几乎熄灭。
所有人下意识后退一步。
宋老万却纹丝不动,低头看着脚下蔓延的水迹,忽然咧开嘴,露出满口黄牙。
“听见了吗?”
他声音轻得像叹息:
“梁山泊……在呼吸。”
“它醒了。”
“而咱们……”
他抬起一脚,重重踩进那摊水中。
“不过是它喉头,第一口吐出来的痰。”
水波荡开,一圈圈,无声无息,却仿佛震得整座芦花荡都在轻轻颤抖。
远处,铁头屿方向,一点微弱火光,在浓重的夜色里,倏然亮起。
不是篝火。
是信号。
三长两短。
和之前喽啰描述的一模一样。
宋老万望着那点火光,久久未语。
良久,他弯腰,从水洼里捞起一捧浑浊泥水,任其从指缝间簌簌漏下。
“去吧。”他轻声道,“告诉弟兄们——今夜,别睡。”
“等着……”
“听潮。”
风更冷了。
水更静了。
整个梁山泊,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、暴风雨前的死寂。
而在那死寂之下,无数双眼睛,正从水面、从芦苇、从沉船、从淤泥深处,悄然睁开。
它们不看天,不看地。
只盯着同一个方向——
东平府。
那座城墙斑驳、官衙破旧、守军稀松的府城。
林川的帅旗,尚未抵达。
可他的名字,已如瘟疫般,顺着水道、沿着田埂、穿过市集、爬上城楼,在每一个山东汉子的喉头,滚烫地灼烧着。
——你怕不怕?
——怕。
——那你该庆幸。
——因为林川要的,从来不是你的怕。
而是你的命。
和你身后,那片他早已标好尺寸、只待挥刀裁下的——
山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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