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所有伪装的苦笑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他说,“你们不是来夺城的。”
“是来替王爷,接住这座城的。”
韩铁崖静静看着他,片刻,才道:“你比你姑母想的聪明。”
话音未落,佛堂方向忽起一阵骚动。一名丫鬟跌撞而出,发髻散乱,手中紧攥一方素帕,帕上殷红点点,赫然是新染的蔻丹——正是那位侄媳妇方才还细细端详的指甲。
她扑到赵珣脚边,声音嘶哑:“大爷!夫人……夫人她……”
赵珣脸色一变,抬脚欲奔。
“站住。”韩铁崖的声音并不响,却像一堵墙,横亘在他与佛堂之间。
赵珣僵在原地。
“她吞了金屑。”韩铁崖淡淡道,“你姑母拦住了,但金屑入喉,刮破食管。郎中说,若三日之内不呕尽,必死。”
赵珣闭了闭眼。
他想起清晨时分,妻子坐于窗边,对着铜镜一遍遍涂抹那抹艳红,指尖轻柔,笑意温婉。那时他坐在对面,正用银匙拨弄燕窝,心不在焉地哼着小调。
原来那抹红,早就是诀别色。
“带我去。”赵珣说。
韩铁崖未阻,只朝那瘦削汉子略一颔首。那人转身,提灯在前引路。灯火所至,廊下惊惶的仆役自动退避,如潮水分开。赵珣走过时,袖角拂过回廊柱上新糊的窗纸——那是昨夜管家吩咐贴的,说要挡一挡秋寒。纸面尚新,墨迹未干,画的是几枝疏朗梅花。
可梅花枝头,已溅上几点暗褐血痕。
佛堂内药味浓得化不开。老夫人跪在蒲团上,一手按着侄媳妇胸口,一手握着她汗津津的手。那贵妇面色蜡黄,嘴唇乌紫,胸前衣襟被血浸透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似的杂音。
“珣儿……”她睁开眼,看见赵珣,竟牵出一丝极淡的笑,“你来啦……我方才……梦见咱们初成亲那日……你骑着高头大马,红绸扎得老高……我还嫌太俗气……”
赵珣跪下来,握住她的手。那手冰凉,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。
“别说话。”他声音哽住,“我带你去找最好的大夫。”
“傻孩子……”她咳出一口血沫,溅在赵珣手背上,温热黏腻,“大夫……救不了命……只能……救脸面……”
她费力地抬起另一只手,指向佛龛前供着的一对白玉如意。那玉质温润,雕工精细,是去年王爷寿辰时,她亲手挑的贺礼。
“拿去……给韩将军……”她气息越来越弱,“东平府库……粮册、钱簿、盐引、田契……都在西跨院第三间书房……暗格……在《贞观政要》第三卷夹层里……”
赵珣浑身一震。
那是王叔最珍爱的一套书,他幼时偷翻过,记得第三卷书页间,夹着一片枯干的银杏叶。
“还有……”她喉咙里咯咯作响,眼神却异常清明,“告诉王爷……他若问起……就说……东平赵家……没给赵氏宗庙……丢人。”
话音落地,她手一松,头歪向一边。
老夫人缓缓合上她的眼睛,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,轻轻盖在她脸上。帕角绣着半朵兰花——那是她当年教侄媳妇的第一针女红。
赵珣没有哭。他只是慢慢站起身,走到佛龛前,取下那对白玉如意。玉质沁凉,映着他眼中最后一丝血色。
他转身,将玉如意递向韩铁崖。
韩铁崖未接,只看向他身后。
赵珣顺着他的目光回头——
佛龛旁的香炉后,竟静静立着一面铜镜。镜面蒙尘,却仍映出他此刻的形容:鬓发凌乱,衣衫皱褶,眼底青黑,唇边干裂,手中一对白玉,映得他手指苍白如纸。
这哪里还是那个醉春风里听曲、斗鸡场上掷骰的东平赵家大爷?
这分明是个刚刚埋葬了半生富贵、正站在废墟之上,第一次真正睁眼看这世道的活死人。
韩铁崖终于伸手,接过玉如意。指尖相触刹那,赵珣感到一股沉稳的力道,顺着指尖直抵心口。
“你姑母说得对。”韩铁崖声音低沉,“活着的赵家人,才有用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佛堂内瑟瑟发抖的女眷,扫过影壁后垂手而立的仆役,最后落回赵珣脸上。
“现在,东平城里,还活着的赵家人,只剩你一个。”
赵珣喉结上下滑动,终是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“从今日起,你便是东平府‘暂理府事’。”韩铁崖道,“不是官职,是差遣。你替铁林谷,管粮秣、理户籍、安流民、押刑狱——凡王府旧辖之地,皆由你署名行文。你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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