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的每一个字,都要盖上‘东平王府’的印。这印,我会派人重铸,加一道铁林谷的‘敕’字边款。”
赵珣怔住:“你让我……当你们的傀儡?”
“不。”韩铁崖摇头,目光如铁,“是让你做东平的脊梁。”
他转身,朝门外抬了抬下巴。
赵珣随他步出佛堂。廊下雾气稍薄,远处城墙豁口轮廓已隐约可见。而在那豁口之外,数里开外的官道上,正有黑压压的人流涌来——不是溃兵,不是流寇,而是扶老携幼的百姓。他们背着破包袱,牵着瘦驴,怀里抱着啼哭的婴孩,脚上草鞋磨穿,裤管沾满泥浆。队伍最前头,几个乡绅模样的人高举一块木牌,上面用浓墨写着四个大字:
【东平义民】
赵珣认得其中一人——那是肥城县的米行东家,前年还曾托人送礼,求他在王府为儿子谋个仓大使的缺。
“这些人,昨夜就聚在城外十里铺。”韩铁崖道,“听说城破,不是逃命,是往回赶。他们带了粮食、草药、伤布,还有三百多个青壮,自愿编入城防。”
赵珣望着那支沉默而执拗的队伍,忽然觉得喉咙发紧。
“为什么?”他哑声问,“他们不怕你们是乱兵?”
韩铁崖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解下腰间横刀,递到赵珣面前。
赵珣迟疑片刻,伸手接过。
刀很沉,刀柄的麻绳磨得他掌心发烫。他下意识翻转刀身,想看刀铭——却见刀背近护手处,被人用极细的刻刀,新凿了两个小字:
【守土】
字迹歪斜,却力透刀脊。
“因为他们知道,”韩铁崖的声音,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温度,“真正的乱兵,不会在攻城前,先派医官入村,给染疫的孩童施药;不会在渡河时,宁可多绕二十里,也不踏坏一处稻田;更不会……”他抬手指向远处,那里,几名铁林谷士兵正蹲在路边,用陶碗喂一个饿得昏厥的老妪,“……把最后一口干粮,留给快死的陌生人。”
赵珣握着刀,久久不语。
风穿过断墙,卷起几片枯叶,打着旋儿落在他脚边。
他忽然想起幼时,王叔曾带他登上东平城墙。那时他指着脚下绵延的田畴问:“王叔,这些地,都是咱们赵家的么?”
王叔抚着他的头,望向远方:“珣儿,地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赵家的富贵,从来不在地契上,而在人心上。你记住,能叫一城人甘愿为你赴死的,从来不是王府的牌子,而是你肯为这一城人,低下头去。”
当时他懵懂点头,只当是训诫。
如今才懂,那不是训诫,是遗嘱。
赵珣缓缓抬头,望向韩铁崖:“韩将军,我想见见你们的医官。”
“可以。”韩铁崖颔首,“但你要先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换身衣服。”韩铁崖示意他低头,“你身上这件直裰,太干净了。”
赵珣低头,这才发现月白衣襟下摆,不知何时蹭上了一道灰黑泥痕,像一道新鲜的、无法忽视的伤疤。
他忽然笑了。
这一次,笑声清朗,带着久违的力气。
他解下腰带,将直裰脱下,随手抛给身后一名仆役:“烧了。”
仆役吓得一哆嗦,却见赵珣已大步走向西跨院——那里,藏着东平府二十年积攒的账册,也藏着赵家半数人的性命。
韩铁崖目送他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,这才转向那瘦削汉子:“传令,东平城四门,即刻张贴告示。”
“写什么?”汉子问。
韩铁崖望向远处那支越走越近的义民队伍,声音沉定如钟:
“就写——”
“东平不亡。赵珣在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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