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太平时是金匾，乱世里是靶心。”
“但你猜错了另一件事。”
“我们不是来要钱的。”
“也不是来抓你的。”
“我们来，是给东平百姓，讨一个公道。”
赵珣怔住。
林川走出佛堂，脚步声渐远。
一名亲兵上前，捧起那封密函，双手递向老夫人。
老夫人未接，只缓缓抬起手，指尖微微颤抖，却异常稳定地抚过火漆印——那上面，赫然是东平王朱笔亲钤的“镇国翊运”四字玺。
她闭目片刻，再睁眼时，浑浊眸子里竟有精光一闪。
“把祠堂打开。”她声音沙哑，却斩钉截铁，“取族谱。”
亲兵一愣。
老夫人已扶着丫鬟起身，走向后院，背影瘦削却如松柏：“告诉林侯爷——赵氏一族，愿献田契、盐引、铜矿图、漕运账本……凡王府名下所有产业，悉数呈交。”
“另附一份名录。”
“名单上的人，一个不留。”
她顿了顿，枯瘦手指指向西南方——那是东平王在齐州的别苑方向。
“包括，那个在齐州教坊司，教我孙子唱《游龙戏凤》的苏娘子。”
佛堂内，死寂。
赵珣瘫软在地，望着姑母离去的背影，第一次看清那件洗得发白的素色褙子下，竟缝着三道暗金丝线——那是东平王府嫡系宗妇才能用的“云雷暗纹”。
原来她从未放弃过权柄。
只是把刀，藏进了佛经里。
……
当夜，东平城外三十里，北伐军中军大帐。
烛火通明。
林川端坐主位，面前摊开三卷绢帛。
左侧，是赵氏献上的产业清单，厚达二十七页，密密麻麻全是田亩、盐引、矿脉、码头、商号名称，连每处田产的佃户姓名、历年欠租数目都标注清晰。
中间，是那份“名录”。
共一百四十三人。
名字旁边，用朱砂小楷标注着身份、罪证、关联人物。其中赫然有东平王心腹幕僚三人，掌管盐铁转运的布政使司郎中两人，还有——齐州教坊司首席乐师，苏氏，罪名：以淫词艳曲蛊惑宗室，致郡王沉溺声色，贻误军机。
右侧，则是一份崭新的地图。
曹州方位，已被朱砂重重圈出，旁边批注一行小字：
【开封卫已控曹州全境。赵烈遣使请命：是否即刻挥师东进，合击聊州？】
帐内诸将屏息凝神。
林川久久未语。
他伸手，取过案头一盏粗陶茶碗，碗沿豁口，釉色斑驳。他慢慢饮尽最后一口凉茶，放下碗时，碗底与案几相碰，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轻响。
“传令。”
声音不高，却让整个大帐温度骤降。
“赵烈部，原地驻防曹州，严查粮道，清点府库，不得妄动一兵一卒。”
“盛安军、西陇卫、铁林战兵，即刻拔营。”
“目标——”
他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中央，那一点，正是东平王所在的齐州治所。
“齐州。”
帐内有人倒吸冷气。
“侯爷！”副将忍不住开口，“齐州城高池深，东平军主力尚在集结，更有女真使团坐镇……贸然攻之，恐遭内外夹击！”
林川抬眼。
烛火在他瞳孔深处跳动，像两簇幽蓝鬼火。
“谁说，我们要攻城？”
他嘴角微扬，那笑意却不达眼底。
“我们只是……去赴一场，早就该赴的宴。”
“王爷不是爱听曲么？”
“那就让他，听一听——”
“雷霆万钧的终章。”
帐外，忽起朔风。
卷起帐帘一角，露出外面漫天星斗。
其中一颗，格外明亮，正悬于齐州方向天穹之上。
永和末年，六月二十五。
东平城破第三日。
真正的风暴，才刚刚开始酝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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