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河进入山东地界,地貌陡然一变。
两岸滩涂宽广,河道骤然舒展。
原本上游奔涌湍急的水势,也在此地慢慢放缓、沉凝下来。
少了几分奔腾咆哮的凶戾,多了几分平缓开阔的气象。
只是如今这条大河的走向、主河道与分流,与后世几经改道的格局截然不同。
几处关键渡口、支流汇入之处,都与林川熟知的记忆相去甚远。
而镇北军若要增援齐州,无论走哪条路线,最终都绕不开黄河天险。
大军、粮草、辎重,必须寻渡口过河,绝无可能凭空跨......
雨声骤然稠密,仿佛天地间所有水汽都压向这一方山坳。张小蔫耳尖微动,喉结上下一滚,左手已悄然按在刀柄末端——不是拔刀,是稳住鞘身,防震。
“不是溃兵。”他声音压得极低,却如铁片刮过石面,每个字都砸进雨帘里,“溃兵没这阵势。”
话音未落,左前方三十步外的灌木丛猛地一颤。不是野兽惊窜,是人踩断枯枝时特有的、短促而沉闷的“咔”声。紧接着,右后方坡下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磕碰——甲片刮过湿滑青石,只一下,便被雨声吞没。但张小蔫听到了。他麾下这二百人,七成出自西陇卫斥候营,剩下三成是铁林谷猎户出身,耳力早磨得比狼还尖。
“散!”他吐出一个字。
没有号角,没有旗令。二十余名前队老兵身形骤矮,如泥鳅般滑入两侧沟壑;中段三十人迅速伏低,刀鞘卸下,横插于泥中,反手抽出背后短矛,矛尖斜指天幕;后队则以五人为组,背靠背围成圆阵,弓弦无声绷紧,箭镞在灰白雨光里泛出幽青冷芒。
张春生已猱身上了右侧一块凸起的黑岩,单膝跪地,左手搭在岩沿,右手缓缓抽出腰间连弩。弩机上早已扣好三支淬毒透骨钉,尾羽沾着雨水,却纹丝不动——那是他亲手用桐油浸过三遍的牛筋弦。
雨更大了。
可那声音,也更近了。
不是一队,是两股。
东侧山脊线后,传来杂乱却齐整的踏泥声,靴底踩进烂泥的“噗嗤”声此起彼伏,节奏一致,显然是久经操练的军卒;西侧林缘,则是马蹄叩击硬土的“嗒、嗒”轻响,不疾不徐,每一步都像算准了雨点间隙,马具铜铃竟无一声晃荡——这是真正控马入微的老骑手,绝非仓皇奔逃的溃卒所能企及。
张小蔫瞳孔缩成一线。
东平军溃兵?不可能。溃兵哪敢列阵踏泥?哪敢纵马巡边?
他缓缓抬手,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,朝左前方虚虚一点。
张春生立刻会意,从岩缝里摸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,斜斜举起。镜面被雨水冲刷得锃亮,映出东侧山脊一道模糊人影——玄甲覆身,肩头披着半幅撕裂的靛蓝战袍,袍角绣着半只残损的蟠龙——正是东平王府亲军“苍鳞营”的标记!
可那玄甲之下,竟裹着一层暗红内衬,颜色浓得发黑,像是干涸多日的血。
张小蔫心头一凛。
苍鳞营编制三千,尽数随东平王主力北上,按理该在三百里外的济阳战场鏖战。这支残部,怎会出现在齐州腹地?又怎会……衣甲染血,却步履如铁?
念头刚起,西侧林缘忽地响起一声悠长清越的哨音。
不是胡哨,不是羌笛,是中原猎户驱鹰时才用的“鹤唳哨”——三短一长,尾音上扬,带着三分试探,七分倨傲。
张小蔫眉峰陡然一跳。
这哨音他听过。三年前,在北境雁门关外,一支打着靖难侯旗号的游骑,便是以这哨音为号,夜袭突厥牧帐。当时他还是西陇卫副尉,奉命接应,亲眼见那支百人游骑斩首三百,火焚草场十七座,全身而退。带队的,是个戴青铜鬼面的年轻校尉,马鞍旁悬着一柄断刃长刀,刀鞘上刻着四个小字:**风过无痕**。
张小蔫的手,慢慢松开了刀柄。
不是放松,是换手。他将右手撤回,左手缓缓抬起,解下腰间悬挂的皮囊——不是酒囊,是盛放火油的牛皮袋,袋口系着青铜环扣,环上刻着一道细如发丝的浅痕,痕内嵌着半枚残缺的虎符印记。
他解开环扣,指尖用力一掰。
“咔。”
一声脆响,在雨声中几不可闻。
可对面林缘,哨音戛然而止。
下一瞬,马蹄声骤停。
死寂。
唯有雨打荒草的沙沙声,愈发清晰。
张小蔫垂眸,盯着自己左手拇指指甲缝里嵌着的一粒褐色泥沙——那是今晨翻过青羊岭时,从一具东平军斥
温馨提示:亲爱的读者,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,请勿依赖搜索访问,建议你收藏【笔趣阁】 m.3dddy.com。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!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