候尸体指甲盖下刮出来的。那人临死前,用尽最后力气在地上划了三道歪斜的竖线,又补了一横——是“王”字,却少了一点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东平王没败。
至少,还没彻底败。
他是在诱敌。诱林川主力深入济阳平原,再以奇兵断其归路。这支苍鳞营残部,根本不是溃兵,而是佯败诱饵!他们故意暴露行迹,引北伐军追兵入彀,而后——
张小蔫猛地抬头,目光如电射向东南方一片雾气氤氲的松林。
那里,本该是空地。
可就在他视线投去的刹那,松针簌簌一抖,数十道黑影如壁虎般贴着树干滑下,无声落地。每人背上,都负着一张三石强弓,弓梢缠着浸过桐油的黑布,弓弦绷得笔直,箭镞寒光隐没于雨幕,却已悄然锁定了张小蔫所在的岩顶。
伏兵。
真正的伏兵,藏在松林里。
苍鳞营只是幌子。
张小蔫喉结滚动,舌尖抵住上颚,尝到一丝铁锈味——那是方才咬破嘴角渗出的血。
他缓缓吸气,胸膛鼓起,又缓缓呼出。
然后,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。
他弯下腰,从泥泞里捡起一枚拳头大的鹅卵石。
石面光滑,被雨水冲得发亮。
他掂了掂分量,手腕轻轻一扬。
“嗖——”
石子破开雨幕,不偏不倚,正正砸在松林边缘一棵歪脖老松的树干上。
“咚。”
一声闷响。
松针剧烈摇晃,抖落大片水珠。
林中,三道黑影同时一滞。
张小蔫没看他们。他转过身,朝身后众人抬手,做了个“收弓”的手势。
张春生愣住:“师父?”
张小蔫没答,只将左手食指竖在唇边,轻轻一按。
雨声,忽然变得格外清晰。
就在这时,松林深处,传来一声低沉浑厚的咳嗽。
不是病咳,是金铁相击般的闷响,仿佛胸腔里藏着一口古钟。
随即,一个沙哑却极富穿透力的声音,穿透雨幕,悠悠传来:
“张副尉,别来无恙。”
张小蔫身形未动,脊背却挺得更直了。
他知道这声音。
西陇卫前任指挥使,镇北王麾下第一悍将,三年前因“通敌案”被削职夺印,流放岭南——李破虏。
此人曾率八百铁鹞子横扫漠北七部,杀得突厥人十年不敢南望。他若在此,那松林里的弓手,便不是东平军,而是……
张小蔫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:“李指挥使,您这岭南的雨,倒是比齐鲁的凉。”
林中沉默片刻。
那咳嗽声又起,这一次,带着三分笑意:“岭南没雨。这雨,是老天爷替我下的。”
话音未落,松林两侧倏然亮起数十支火把。
不是寻常松脂火把,火苗呈幽蓝色,焰心凝而不散,照得人脸泛青——这是北境军中秘制的“寒鸦火”,燃时无声无烟,专为夜袭设伏所用。
火光映照下,松林边缘缓缓走出一队人。
为首者身高九尺,披着半幅褪色的猩红斗篷,斗篷下是洗得发白的旧式镇北军制式铁甲,甲叶缝隙里嵌着干涸的泥与血痂。他脸上纵横着三道狰狞刀疤,最深的一道从左额斜劈至右颊,将半张脸扯得扭曲变形。可那双眼睛,却亮得骇人,如同两簇在冰原上燃烧的幽蓝鬼火。
李破虏。
他身后,整整齐齐站着一百二十名甲士。人人左臂套着青铜护臂,护臂内侧,赫然蚀刻着一头仰天长啸的苍狼——镇北军“狼吻营”徽记!
张小蔫的心,猛地一沉。
狼吻营,镇北王亲训死士,从不离王驾左右。此刻竟出现在齐鲁腹地,还与东平军苍鳞营“偶遇”于同一片山坳?
这已不是诱敌。
这是合谋。
是镇北王与东平王,这对宿敌,竟在暗中联手,要将林川的北伐军,生生绞杀在齐鲁山野之间!
张小蔫缓缓闭上眼。
雨点砸在眼皮上,冰凉刺骨。
他想起临行前,林川在帅帐中递给他那封密信。信纸只有半页,墨迹淋漓,末尾是侯爷亲笔朱砂批注:“若见苍鳞裹赤,松林藏狼,勿战,速退。此非敌,乃局中棋。”
当时他不解。
此刻,他懂了。
这不是战场。
是棋盘。
林川是执子人,镇北王与东平王,都是他布下的棋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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