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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当中,有人老家就在被屠的十三村里。
有人娘亲饿死前,最后一口咽下的,是掺了观音土的糊糊。
他们曾以为,自己这辈子只能当一根被抽打的鞭子,或是被踩进泥里的草芥。
可今夜,他们看见草芥燃起了火,看见鞭子反手抽向了握鞭的手。
林川立于东平东南三里坡的临时将台之上,身披玄铁鳞甲,腰悬斩龙剑,身后十二面战旗猎猎翻飞。他未着帅袍,未佩金冠,只戴一顶寻常皮弁,甲叶上还沾着昨夜巡营时溅上的泥点。
身边站着的是北伐军第一谋主沈砚,以及刚从青州赶回的斥候统领赵七。
赵七单膝跪地,声音压得极低:“侯爷,查清了。哭坟岗上,共聚百姓二十七万八千余众。其中青壮十一万,余者多为老幼妇孺,携粮草、草药、伤布、火油、木梯、绳索无数。另……有绿林好汉三千七百余人,隐于各队之中,持刀斧者占七成,擅射者三百余,另有剑客、毒医、火器匠人若干,皆未留名,只凭暗号联络。”
沈砚抚须轻叹:“二十七万……比东平守军多出近十倍。可若真攻城,不过乌合之众。”
林川目光未离远方火海,只淡淡道:“谁说我要他们攻城?”
他顿了顿,指向哭坟岗西侧一处缓坡:“看那里。”
赵七顺其所指望去,只见坡上并无火光,唯有一片沉寂黑影。
“那是‘静默营’。”林川道,“由各乡里选出的聋哑人、哑巴教书先生、写得一手好字的账房、识得药材的老药农组成。他们不喊,不叫,不燃火,只用桐油墨在白布上写字,再由快马轮番驰至各队之间传信。”
沈砚眸光一凝:“原来如此……怪不得火势虽广,却始终未乱阵脚。”
“静默营”不掌兵,却掌心。
他们传的不是军令,是名单。
东平军各营驻防图、将领轮值表、粮仓位置、水井分布、暗道出口……皆由潜伏在城内的细作连夜送出,经静默营整理,抄写百份,分送各队牵头人手中。
一份名单,胜过千军万马。
“侯爷,”沈砚忽然压低声音,“东平王方才遣人出城,欲往镇北王处求援。信使刚出北门十里,已被截下。人已押至中军帐。”
林川终于转过身,脸上毫无波澜:“押进来。”
片刻后,一名锦袍文吏被两名铁甲卫士押至将台之下。他面色惨白,袖口犹沾着未干的墨迹——分明是刚拟完求援文书,尚未封缄。
林川俯视着他,语气平静得近乎温和:“你是东平王府首席记室,姓周,字仲谦,祖籍兖州曲阜,父为县学训导,母家世代行医。你十五岁中秀才,二十二岁入幕,写得一手馆阁体,尤擅仿写各州印信笔迹。”
周仲谦浑身一颤,抬头望着林川,嘴唇哆嗦着,竟说不出话来。
“你替东平王伪造过三十七道调兵檄文,”林川继续道,“其中二十一道,盖的是假印;十二道,盗用的是各州知府私印;四道,是用朱砂混牛血拓印的兵部旧印模——去年秋,你在济南府衙后巷的棺材铺里,买了三具空棺,其实是为了藏印模。”
周仲谦膝盖一软,扑通跪倒,额头重重磕在夯土地面上:“侯爷饶命!小人……小人也是被逼无奈啊!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川点点头,“你兄长周伯温,三年前因拒缴‘王府仪仗捐’,被东平王亲兵打断双腿,如今瘫卧在床,靠吃观音土续命。你侄女周小荷,去年被王府内侍看中,强掳入府,至今生死不明。”
周仲谦猛地抬头,眼中泪如雨下:“侯爷……您怎会知道?!”
“因为你的名字,”林川缓缓道,“出现在静默营送来的第七份名单上。”
他示意赵七。
赵七取出一张薄纸,展开念道:“周仲谦,三十七岁,东平王府记室。通晓各州印信形制,尤精篆刻。其左手小指残缺,系幼时被王府账房先生用算珠砸断——故书写时,习惯以拇指压住小指残端,致字迹右下微顿。”
周仲谦怔住了。
他下意识抬起左手,看着那截早已愈合却永远扭曲的小指,喉头剧烈滚动,竟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“你怕的不是死。”林川道,“你怕的是你死了,你兄长连观音土都吃不上。”
周仲谦伏地痛哭,涕泗横流。
“本侯给你一条活路。”林川声音陡然转冷,“今夜子时前,你亲自誊写一份《东平王府罪状录》,罗列其横征暴敛、私铸钱币、僭越礼制、勾结北狄、蓄养死士、虐杀忠良等十二条大罪。署你名,按你指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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