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>张小蔫看着他,看了很久,久到张春生以为他又要说什么,或是交代什么遗言。
可他只是伸出手,沾着血的指尖,轻轻点了点张春生左耳缺失的那一小块。
然后收回手,慢慢握紧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张春生喉头哽咽,重重点头,转身踏上吊桥。
老疤最后一个过桥。他走过张小蔫身边时,顿了一下,解下腰间水囊递过去:“喝点水,师父。”
张小蔫没接。
老疤沉默片刻,将水囊放在他脚边,转身踏上吊桥。
吊桥在风中摇晃,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张春生站在对岸,看着张小蔫独自坐在乱石滩上,身影被月光拉得又细又长,像一道即将断裂的墨线。
就在这时,远处山道上传来密集的马蹄声,火把的光已能照见谷口轮廓。
张小蔫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极淡,极冷,像冬夜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细纹。
他伸手,从怀中取出那块染血的布,轻轻展开。
然后,他掏出火折子,“嚓”一声,擦亮。
火苗跳跃着,舔舐布角。
靛青褪色,血痕焦黑,“狗”字在火中蜷缩、变形,最终化作一缕青烟,散入夜风。
张小蔫静静看着它烧尽。
直到最后一星火光熄灭,他才缓缓站起身,将灰烬小心拢进掌心,合十,然后张开手——灰烬被山风卷走,纷纷扬扬,如一场微型的雪。
他转身,走向铁林谷深处。
那里没有路,只有嶙峋怪石、盘虬古藤、深不见底的岩缝,以及传说中百年无人踏足的瘴气谷底。
他走得很慢,却从未回头。
身后,吊桥在风中轻轻晃动,朽木吱呀作响,像一声悠长的叹息。
张春生站在对岸,望着师父的身影被黑暗吞没,忽然想起狗娃子临死前嘶吼的那句话——
“啊啊啊啊啊!!!!”
不是恐惧,不是哀求,是炸开胸膛的、滚烫的、活生生的魂。
他抬手,狠狠抹了把脸,抹去不知何时涌出的泪水。
“走!”他咬牙下令,声音嘶哑却如刀出鞘,“去盛州!”
众人转身,踏入铁林谷另一端的幽暗。
而此刻,在盛州城西三十里的破庙里,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正拨弄着灶膛里的余火。火光映亮一张苍老的脸——眉骨高耸,眼窝深陷,左耳缺了一小块,正是狗娃子失踪那年,替张小蔫挡下叛军第一支冷箭时留下的疤。
老人抬起头,望向铁林谷方向。夜风送来一丝极淡的硫磺味,混着血腥。
他缓缓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铃,铃身斑驳,却擦得锃亮。轻轻一摇——
“叮。”
声音清越,穿破夜幕,飞向山谷深处。
铁林谷腹地,张小蔫的脚步忽然一顿。
他没回头,只抬起左手,用拇指重重按住左耳耳垂——那里,赫然也有一道细如发丝的旧疤,与破庙中老人耳上那道,分毫不差。
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眸底寒光如刃。
山风卷起他染血的衣角,猎猎作响。
前路漫漫,无灯无火。
唯有那枚铜铃的余音,在群山之间,久久回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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