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像一道道未愈的旧疤。
他蘸着少年伤口流出的新血,在第六个名字“三斤”旁边,又添了一道。
远处,镇北军的号角声由远及近,呜呜如狼啸。那声音穿透热浪,带着关外朔风的粗粝与铁锈味,与北伐军苍凉的鼓点渐渐重叠,最终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轰鸣。
齐州城内,东平王朱嶟端坐于承运殿深处。殿内冰鉴里堆满祁连山运来的寒冰,冷气缭绕,却驱不散他眉宇间的阴翳。案几上摊着三份战报:一份是里屿村火器营覆灭的急奏,字字泣血;一份是北伐军连克七隘的捷报,墨迹淋漓;第三份,是镇北军南下的密折,朱嶟的手指正按在“钦差监军李德全”五个字上,指节泛白。
“李德全……”他忽然冷笑,“先帝驾崩前夜,这阉狗亲手给朕的乳母灌了砒霜。如今倒打着圣旨的幌子,来收朕的齐州?”
阶下,东平军总兵赵磐单膝跪地,甲胄铿然:“王爷,镇北军若真入齐州,北伐军必不敢强攻。可李德全……怕是要借刀杀人。”
朱嶟缓缓起身,踱至殿门。门外,烈日炙烤着千步廊的琉璃瓦,反射出刺目的白光。他眯起眼,望着那片白光里浮动的尘埃,忽然道:“传本王令,即刻打开齐州北门。”
赵磐愕然抬头:“王爷?”
“开门。”朱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让镇北军,堂堂正正进来。”
与此同时,磨盘岭下,北伐军阵列已悄然变动。原本面向齐州的锋矢阵,竟缓缓转向北方。三千玄甲如墨色潮水般无声涌动,盾牌交错,长枪如林,硬生生在焦土之上犁出一道森然战线。
林川策马立于阵前,玄色披风在热风中猎猎翻卷。他抬起手,掌心朝天——这是北伐军最高等级的战备号令。
张小蔫摘下头盔,露出满是汗渍与血痂的额头。他弯腰,从脚边拾起一块被火烧得黢黑的碎陶片,那是从里屿村废墟里捡来的。陶片边缘锋利,映着日光,像一截凝固的刀刃。
“蔫哥。”老疤拄着木棍走近,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,“听说……镇北军的军纪,比东平军还狠。上月在德州,有士卒抢了百姓半袋粟米,岳霆当场斩了那人的右手,悬在辕门示众三天。”
张小蔫摩挲着陶片锋刃,没应声。阳光照在他脸上,那道从眉骨斜划至下颌的旧疤泛着油亮的光,像一条蛰伏的毒蛇。
鼓声骤然炸响!
不是进攻的急促三通,而是缓慢、沉重、一声接一声的闷响,如同大地的心跳。每响一声,北伐军阵列便向前推进三步。盾墙移动时,铁甲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;长枪顿地时,震得地表浮尘腾起三尺高。
十里外,镇北军先锋已清晰可见。黑色旌旗上,一只怒目獠牙的狻猊张牙舞爪,旗下骑兵皆戴玄铁面甲,只露出一双双漠然的眼睛。马蹄踏过干裂的河床,震得两岸枯柳簌簌落灰。
两支军队,一南一北,在齐州城北三十里的荒原上,缓缓对峙。
风忽然停了。
蝉鸣戛然而止。
连空气都凝滞如铅。
就在此时,齐州北门轰然洞开。厚重的包铁门扇向内退开,扬起漫天黄尘。一队东平军步卒列队而出,甲胄锃亮,却无人持械,只在队列中央抬着一顶青绸小轿。轿帘低垂,隐约可见里面端坐一人,锦袍玉带,正是东平王朱嶟。
他竟亲自出城,迎镇北军!
岳霆的铁骑在距北伐军阵列五百步处勒马。马蹄刨地,扬尘如雾。他摘下面甲,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,颧骨高耸,眉如墨刷,左眼下方横着一道寸许长的旧疤。他策马上前,身后百名亲卫持槊而立,槊尖寒光凛冽。
“林将军。”岳霆声音洪亮,字字如铁锤砸地,“本将奉旨南下,协防齐州。尔等北伐军,速速让开官道,莫要阻拦王师!”
林川没有答话。他缓缓举起右臂,五指张开。
北伐军阵中,张小蔫突然向前踏出一步。他将那块黑陶片举至眼前,对着日光眯起一只眼——陶片上,竟映出一粒细小的、正在缓缓爬行的蚂蚁。它沿着陶片边缘的裂纹,执着地向上攀爬,六足细如蛛丝,在灼热日光下微微颤抖。
张小蔫盯着那粒蚂蚁,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奇异地穿透了死寂:“岳将军,你见过蚂蚁搬大象么?”
岳霆眉头一皱:“什么?”
“蚂蚁搬大象。”张小蔫放下陶片,直视岳霆,“搬不动,就啃。啃不动,就等。等大象死了,肉烂了,骨头酥了,再一块块,拖回窝里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岳霆身后那些面甲森然的铁骑,最后落在岳霆左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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