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的旧疤上:“听说岳将军这道疤,是二十年前,在辽东雪原上,被一头冻僵的熊瞎子临死反扑留下的?”
岳霆瞳孔骤然收缩。
张小蔫却已转身,走向阵列最前方。他解下背上战刀,刀鞘上还沾着里屿村的灰烬。他拔刀出鞘,刀身映着日光,寒光如水。
“林帅!”张春生突然厉喝,“镇北军右翼,有动静!”
众人循声望去——只见镇北军阵列右侧,一队身着赭色号衣的兵马正悄然脱离主阵,向北伐军左翼迂回。那队伍前列,一面杏黄小旗迎风招展,上书一个斗大的“监”字。
李德全到了。
张小蔫的刀尖缓缓垂下,指向地面。他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一种近乎悲怆的清醒:“师父说过,世上最狠的刀,不是架在脖子上,是悬在头顶,永远不落下来。”
他猛地抬头,望向齐州方向。城楼之上,朱嶟端坐小轿,正隔着漫天黄尘,遥遥望来。四目相对,朱嶟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一挑——那不是笑,是猎人看见困兽时,本能的松弛。
就在此刻,张小蔫耳中忽然响起狗娃子的声音,稚气未脱,却字字清晰:“师父,您说人活一世,图个啥?”
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眸底赤红未褪,却多了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。
“图个明白。”他轻声回答,不知是对谁。
话音未落,他竟提刀转身,径直朝北伐军阵后走去。脚步不快,却异常坚定,玄甲铿锵,每一步都踏在凝滞的空气里。
林川没有阻拦。
张春生想追,被老疤一把拽住胳膊。老疤摇摇头,下巴朝齐州方向点了点:“看那儿。”
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——只见齐州北门内,一队东平军正押着数十名百姓模样的人走出城门。那些人双手被缚,背后插着写有“通敌”二字的木牌,木牌上墨迹新鲜,尚未被日头晒干。
最前面那个老妇人,怀中紧紧搂着个襁褓,襁褓上沾着可疑的暗红。
张小蔫的脚步,终于停了。
他站在北伐军阵列最末端,背对所有人,面朝齐州。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,孤伶伶投在龟裂的焦土上,像一道不肯愈合的伤疤。
风又起了。
卷着硝烟与尘土,扑打在他汗湿的后颈上。
他缓缓抬起左手,用拇指抹过刀刃。刃口映出他布满血丝的眼睛,也映出身后三千玄甲沉默的倒影。
然后,他将刀尖,轻轻点在自己左胸位置。
那里,心跳正一下,又一下,沉重如鼓。
远处,镇北军的号角再度响起,这一次,比方才更加悠长,更加凄厉,仿佛来自幽冥的召唤。
而齐州城头,朱嶟忽然抬起手,做了个下压的手势。
城门两侧,数十架早已架设好的床弩,弩臂缓缓上扬,黝黑的巨矢对准了北伐军阵列——不是前锋,而是中军,是林川所在的位置。
阳光刺眼。
张小蔫的影子,在地上微微晃动。
他忽然想起狗娃子最后一次笑的样子,是在盛州城外的柳树下,少年踮着脚,努力把一枚糖糕塞进他手里:“师父,甜的,您尝尝。”
糖糕早就化了,黏在记忆里,又甜又涩。
他低头,看着刀尖上跳跃的日光,忽然觉得这光,很像里屿村那夜,狗娃子咬在柴火上时,映在脸上的火光。
那么亮。
那么烫。
那么……不肯熄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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