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，身后传来匆匆的脚步声。
一名王府幕僚冲上城头，气喘吁吁：“祝将军！王爷有令！”
祝潮安没有回头：“讲。”
幕僚咽了口唾沫，尖声道：
“王爷令你速将城中贱民赶上城头！填满女墙！那林川号称仁义，定不敢放箭！只要拖住他们，待援军一到……”
空气骤然降温。
周围的亲兵们纷纷侧目，眼中闪过不可置信的神色。
祝潮安缓缓转头，目光如刀扫过幕僚的脸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王爷说……用百姓挡箭！”
幕僚被盯得后退半步，......
南下。
这两个字从陈远山唇间吐出，轻得像一粒沙坠入枯井，却震得庞大彪脊背一凛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没敢立刻应声。
风停了。
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枝叶静垂如墨，连檐角铜铃都敛了声息。黄沙在墙根堆成浅浅一道弧线，仿佛天地也屏住了呼吸，等他开口。
庞大彪盯着陈远山的脸——那张脸早已褪尽昔日铁林谷统帅的锋锐，眉骨被岁月磨钝了棱角，眼角刻着细密纹路，可那双眼睛，依旧沉得发黑，亮得瘆人，像两口埋在冻土深处的古井，表面结霜，底下却暗流奔涌。
“老爷……”庞大彪喉头干涩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您是说，去豫章？”
陈远山没答，只缓缓解下腰间那枚旧皮囊，打开搭扣，倒出一枚铜牌。
铜牌不过掌心大小，边缘已磨得泛青，正面铸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玄鹰，鹰喙微扬，爪下踩着半卷兵书；背面则是一行小篆：“铁林所出，如令亲临”。
庞大彪瞳孔骤然一缩，膝盖一软，差点跪下去。
这牌子他认得。
三十年前，铁林谷尚未归附朝廷时，陈远山以百骑破三千羌寇于白狼坡，战后亲手铸此牌，赐予七名死战不退的校尉。此后凡持此牌者，可调铁林谷三营精锐，不受节度使、都督府任何辖制。后来铁林谷整编为镇北军左翼，此牌便成了绝响，再未启用过。
如今它竟出现在陈远山手中，还被他亲手取出——不是示威，不是怀旧，而是交付。
“拿去。”陈远山将铜牌推至庞大彪面前，“即日起，你代我赴豫章。”
庞大彪双手捧起铜牌，指尖触到那冰凉粗粝的铸纹，一股灼热直冲脑门。他嘴唇翕动，想问为什么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他知道，陈远山若不愿说，便是天塌下来，也撬不开他的嘴。
“侯爷在东平鏖战，豫章王突取曹州，看似援手，实则烫手。”陈远山终于开口，语速不快，字字如铁钉楔入青砖，“曹州地处要冲，北控兖州咽喉，南扼江淮水道，西接武宁粮仓，东连青州盐场——四面皆敌，八方设防。豫章军无水师，难守漕运；无重甲，难抗骑兵；更无良将坐镇后方，一旦武宁、蜀山、荆襄三军合围，曹州便是孤岛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庞大彪涨红的脸：“你以为他们拿下的是城池？不，他们抢下的是一块催命符。”
庞大彪额头沁出汗珠：“可……可豫章王刚打胜仗，士气正盛，百姓夹道迎王，军中传唱‘曹州雪夜破敌’的曲子，连京里都下了嘉奖诏书……”
“诏书？”陈远山冷笑一声，“那是陛下的安抚，也是苏婉卿的缓兵之计。”他抬眼，眸光如刀，“你可知曹州城中，原有守军八千，降卒六千，民夫一万二千？而豫章王只带了三万兵马攻城，战后却报‘斩首一万七千，俘获两万三千’？”
庞大彪一怔：“这……这数字不对。”
“当然不对。”陈远山声音冷得像淬火的铁，“他杀的不是敌军，是降卒与民夫。否则哪来两万三千俘虏？又哪来十万担军粮？曹州本是齐州藩属，去年大旱，存粮早空，豫章军若真靠缴获支撑三万大军，不出一月必溃。”
庞大彪脸色渐渐发白。
“他屠城立威，杀降立功，借朝廷嘉奖之名，行割据自立之实。”陈远山起身，拂袖扫落石凳上几粒浮沙，“此番攻曹州，表面为助林川，实则为夺粮、夺船、夺漕道，更是为向天下昭示——豫章已非昔日恭顺藩王，而是能独立开府、自署官吏、自征赋税的新主。”
庞大彪喉头一紧：“那……那皇后娘娘岂非被蒙在鼓里？”
“不。”陈远山摇头，“她知道。但她不能点破。”
庞大彪愕然。
“因为一旦点破，便是逼反豫章王。”陈远山目光幽深，“陛下此时最怕的不是武宁王造反，而是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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