藩同时倒戈。若豫章王因猜忌生变,蜀山、荆襄必效仿。北伐未成,南方先乱,林川腹背受敌,纵有通天本领,也难回天。”
庞大彪怔在原地,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。
原来那一纸嘉奖诏书,并非糊涂,而是刀尖上的平衡术。
“所以……”他艰难开口,“老爷派我南下,不是帮豫章王守曹州?”
“是拆曹州。”陈远山斩钉截铁。
“拆?”
“对。”陈远山转身,指向院外苍茫暮色,“你带五百精锐,不穿铁林谷号衣,不举镇北军旗号,只称‘靖安庄护庄队’,持我亲笔手令,入曹州。”
“入曹州做什么?”
“第一,接管曹州军械库。”陈远山语气平稳,仿佛在吩咐人去取一坛酒,“所有强弓硬弩、火油箭簇、霹雳车零件,尽数封存,由你派人看守。若有擅动者,格杀勿论。”
庞大彪心头一跳:“这是……防豫章王扩军?”
“防他把曹州变成铁打的堡垒。”陈远山点头,“第二,清查曹州户籍田册。所有新附流民、逃籍军户、投诚降卒,一律登记造册,押送至青州安置。尤其注意那些自称‘自愿归附’的本地豪族——十有八九,是武宁王早年安插的耳目。”
庞大彪悚然一惊:“武宁王的人?”
“三年前,武宁王曾遣三十六名商贾入曹州贩盐,其中二十人购田置宅,娶妻生子,另十六人开药铺、设学堂、修义仓。曹州守将以为他们是良善之辈,还奏请朝廷授他们乡贤匾额。”陈远山唇角微掀,“如今这些‘乡贤’,全在豫章王新设的‘抚民司’里当差。”
庞大彪只觉后颈发麻。
“第三,”陈远山声音更低,“寻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一个叫谢砚秋的女子。”陈远山望着远处沙丘起伏的剪影,目光沉静,“她是曹州前任判官之女,父亲因拒交‘军饷’被豫章王杖毙,她本人被充作官婢,后趁乱逃出,在城西慈幼局教孤儿识字。此人通律法、晓屯田、精算学,更难得的是——她恨豫章王入骨,却至今未投武宁,亦未投蜀山。”
庞大彪皱眉:“她一个弱女子,值得老爷亲自点名?”
“弱女子?”陈远山忽然轻笑,“她三个月内,用三十文钱买下三十七个濒死孤儿,教会他们记账、辨粮种、分草药,又用慈幼局废屋改建成五间药坊,每日煎熬伤寒汤剂,免费施舍给城中病卒。豫章王的军医署三次欲接管,都被她以‘童工不可役使’‘药方须经刑部备案’为由挡回。”
庞大彪张了张嘴,一时无言。
“她手上有一本《曹州活户册》,详录自大旱以来,所有流民迁徙路径、各村存粮数目、隐匿军械位置、甚至武宁商贾往来账簿。”陈远山缓缓道,“这本册子,此刻就在她藏身的慈幼局枯井之下。你要在豫章王派人抄检之前,把它拿到手。”
庞大彪心头狂跳,重重抱拳:“末将……不,小人遵命!”
陈远山摆摆手:“别急着领命。我还有最后一句。”
庞大彪立刻垂首。
“你去曹州,不是替朝廷做事,也不是替林侯效力。”陈远山目光如钉,深深刺入他眼中,“你是替陈家,替铁林谷,替当年死在白狼坡的七百兄弟,去看清楚——这一场北伐之后,天下究竟是姓赵,还是姓林,抑或……姓谢。”
庞大彪浑身一震,几乎站立不稳。
他猛地抬头,却见陈远山已转身踱回院中,身影被渐浓暮色吞去大半,唯有那枚铜牌,在他掌心幽幽泛光,像一簇未熄的星火。
庞大彪攥紧铜牌,指甲深陷进掌心,却感觉不到疼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为何陈远山卸甲归田,却始终未离铁林谷;为何他日日为母洗脚,却夜夜独坐灯下,翻阅泛黄的边关舆图;为何他嘴上说“不问军务”,可庞大彪一提镇北军动向,他便瞬息洞悉全局。
他从未抽身。
他只是把刀藏进了袖子里,把兵锋收进了皱纹里,把万里河山,默默压在了肩头。
庞大彪咬紧牙关,转身大步出院。
他没有回军营,而是直奔铁林谷西侧马场。
那里拴着十二匹汗血杂交的青骢马,是陈远山二十年前亲手从西陲换来的种马所出,日行三百里不喘,踏雪无声,过沙不陷。每匹马鞍下,都压着一张折叠整齐的布帛——上面是陈远山亲笔所绘的曹州水道图、城防暗门、粮仓布局、乃至慈幼局枯井方位,连井壁苔痕走势都标注分明。
庞大彪一一解下,塞进皮囊,又取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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