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疆悍卒

，是朕这龙椅底下，蛰伏了二十年的旧蠹？”

他霍然起身，走到殿角铜壶滴漏前。水声滴答，缓慢而固执。他凝视着那滴将坠未坠的水珠，悬在铜嘴边缘，晶莹剔透，映着窗外微明的天光。

水珠终于坠下。

“啪”。

一声轻响。

赵珩转身，步履沉稳地走向殿门。推开殿门的刹那，晨光如金瀑倾泻而入，照亮他玄色衣袍上那一片刺目的明黄——那是刚刚赐予林侯的“镇国柱石”四字，在日光下灼灼生辉。

他没有回头。

他知道，就在这一刻，千里之外，武宁王的王府密室里，烛火也正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穿堂风吹得剧烈摇晃；他知道，豫章王握着捷报的手正在发抖，不是因胜，而是因那封紧随其后的、盖着林侯私印的密函里，一句轻飘飘的“曹州易守难攻，王兄宜固守待变”；他知道，镇北王在齐州前线收到“太州佯攻”的军情后，正对着舆图冷笑，手指重重戳在太州西南一百里外的荒原上——那里，本该有一支伏兵，却在三日前，被一支打着“铁林谷”旗号的不明骑兵，以“追剿流寇”为名，生生凿开了一道口子。

而这一切的源头，那个躲在林侯身后、连官印都没有的年轻幕僚，此刻或许正坐在北线大营的油灯下，研墨铺纸，准备起草下一封密信。

信的抬头，或许是“李阁老”，或许是“陈老将军”，又或许，只是寥寥数字：“虎跳峡已入彀，钝刀可试。”

赵珩走出紫宸殿，踏上白玉阶。

朝阳升起来了。

金光照亮整座宫城，也照亮阶下跪伏的一排小黄门。他们额头贴着冰冷的汉白玉，肩膀微微颤抖，不知是因敬畏，还是因恐惧。

赵珩的脚步顿了顿。

他望着远处宫墙之外，那一片渐渐苏醒的京畿大地。炊烟袅袅，车马渐稠，市声隐约。这人间烟火，曾被无数双眼睛觊觎，被无数双手撕扯，被无数个夜晚的密谋反复丈量。

而今，终于有人，以智为刃，以势为炉，以天下为砧板，开始锻造一把真正属于皇帝的刀。

他抬起手，轻轻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
动作很轻。

却像拂去了二十年积尘。

风起了。

卷着初春微寒的料峭，掠过宫阙飞檐，掠过朱红宫墙，掠过匍匐于地的臣子脊背，最终，奔向北方。

奔向那片正被北伐战火映红的天空。

奔向那个，至今未曾露面，却已搅动天下风云的——南宫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