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十年前的供货商。”
他拨通杨森电话,语速快而沉稳:“查永固牌纽扣2015年批次流向。重点筛鑫源供应站、红星冶炼厂旧员工名册,以及……所有佩戴银色尾戒的男性员工信息。另外,让技侦把陈默的指纹,和矿泉水瓶上提取的那枚残缺拇指印,做三级特征比对——别管匹配度,我要知道,那枚印是不是他擦过瓶子后,又用同一根手指,狠狠抠过瓶身标签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,片刻后杨森声音发紧:“张队……刚出结果。瓶身标签背面,发现了三道平行刮痕,间距毫米,深度一致。我们放大了陈默左手小指的皮肤模型——他指甲盖边缘,有三道陈旧性裂痕,间距、走向、深度,完全吻合。”
张辉没说话,只缓缓将证物袋收回口袋。风卷起他肩章一角,露出底下磨得发白的警服衬里。他继续往前走,步子越来越快,皮鞋踏在水泥地上,发出清晰而固执的叩击声,一下,又一下,像在丈量通往真相的最后一段距离。
回到支队已是傍晚,走廊灯管嗡嗡低鸣。张辉推开技术科门时,杨林正俯身在显微镜前,听见动静也没抬头,只把一张薄如蝉翼的检测报告推过来。纸页右下角,钢印鲜红:“硫化铅同位素比值:Pb-206/Pb-207=,与红星冶炼厂2016年第三批铅锭废渣样本误差<%。”
张辉指尖停在数字上,久久未移。红星冶炼厂——李宝纯工作过的地方,也是陈默母亲住院的清河县中心医院,当年接受过该厂职工医疗补助。而陈默,一个靠变卖母亲救命钱来偿还债务的技术员,一个被李宝纯用“举报偷排废水”威胁、却连工资都领不全的底层技术员,一个在饭馆里与被害人并肩而坐、随后带他走向死亡之地的年轻人。
他转身走向审讯室。走廊尽头,陈默正坐在铁椅上,双手交叠放在膝头,黑框眼镜滑到鼻尖,露出一双疲惫却异常平静的眼睛。他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水,水面映着顶灯惨白的光。张辉拉开椅子坐下,没开灯,只让窗外最后一丝天光斜斜切过桌面,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明暗分界线。
“陈默。”张辉开口,声音沙哑,却像一把钝刀慢慢磨过青石,“你母亲的透析费,李宝纯答应帮你垫付,条件是你帮他伪造鑫源供应站的铅锭质检报告,对吗?”
陈默睫毛颤了一下,没否认。
“他拿到假报告后,立刻拿着去讹赵磊,要对方按‘合格品’价格结账。赵磊不肯,他转头就威胁要举报废水偷排——其实根本没证据,只是赌赵磊心虚。但你没想到,李宝纯连这点筹码都要榨干。”张辉身体微微前倾,影子压过去,“他逼你签了份协议,写明若质检报告出事,你担全责。你还记得协议里第三条怎么写的吗?‘乙方须确保铅锭熔炼过程无异常,否则自愿承担由此引发的一切人身损害后果’。”
陈默喉结滚动,终于抬起眼。镜片后,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碎了。
“案发当晚,李宝纯带你回物流园旧车间,说要现场验一批‘新货’。他让你打开地窖通风口,自己先下去。你等了十分钟,听见下面有金属拖拽声,还有他骂骂咧咧的声音……然后,一股白烟冒出来。”张辉声音低下去,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,“你捂着嘴跑上去,看见他倒在熔炉边,脸朝下,后颈有块烫伤——那是你失手碰翻的坩埚盖留下的。你慌了,想拖他出来,可他还没断气,手指抓着你的裤脚,嘴里喊着‘陈默……你还欠我四万八’。”
陈默猛地吸了一口气,肩膀剧烈起伏。他慢慢摘下眼镜,用袖口擦了擦镜片,动作很轻,像在擦拭某件易碎的遗物。
“你把他拖进熔炉旁的冷却池,用铁链缠住脚踝,沉下去。水很冷,你手抖得握不住钳子,所以纽扣掉了,纤维蹭在池壁青苔上。”张辉停顿片刻,从文件夹抽出一张照片——冷却池底部淤泥里,半埋着一枚银色尾戒,内圈刻着“默”字,“你本想毁掉它,可它卡在铁链扣环里,怎么也扯不断。”
陈默闭上眼,一滴泪砸在冰冷的不锈钢桌面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。
张辉没再说话。他只是静静坐着,看着对面这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,看他如何用颤抖的手,重新戴上那副遮住大半张脸的眼镜,看他如何把交叠在膝头的双手,一点点攥紧,指节泛白,青筋如蚯蚓般凸起,又缓缓松开。
窗外,城市华灯初上,霓虹流淌成河。刑侦支队楼顶的探照灯突然亮起,雪亮光柱刺破暮色,稳稳扫过东方物流园方向——那里,坍塌的烟囱残骸正被光束钉在半空,像一截指向苍穹的、沉默的指骨。
张辉站起身,拿起桌上的证物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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