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的头发在从高窗倾泻而下的光柱里,像覆了一层薄雪。他微微颔首,眼神平静无波,像一口历经风雨却依旧澄澈的古井。那目光里没有催促,没有责备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等待。
“被告人林小虎,”法官的声音沉稳而清晰,“对于公诉机关指控你犯有伪证罪,妨害司法公正罪,你是否认罪?”
整个法庭鸦雀无声,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微微颤抖的身影上。林小虎深吸一口气,那口气似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,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。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旁听席上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——那是当年同样被胁迫,如今神色复杂地坐在角落里的王娟等人。他的视线最终回到方明德身上,嘴唇翕动了几下,才发出嘶哑但异常清晰的声音:
“我认罪。”
两个字落下,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激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和低低的议论。林小虎没有停顿,他挺直了背脊,声音虽然虚弱,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:“三十年前,在关于方明德老师的所谓‘性骚扰’事件中,我……我做了伪证。我指控方老师的一切,都是虚假的。是我,在父亲林国栋的逼迫和威胁下,捏造了事实,诬陷了方老师,毁掉了方老师的一生清白和职业生涯……我……我认罪伏法,接受法律的一切制裁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巨大的愧疚和痛苦让他的声音哽咽,“我……我向方明德老师,以及所有因此事受到伤害的人,致以最深的、迟到了三十年的……忏悔和道歉。”他深深地、深深地弯下腰,对着方明德的方向,也对着整个法庭。
旁听席上,王娟捂住了嘴,泪水无声滑落。其他几个当年的学生,有的低下头,有的眼神闪烁,不敢与任何人对视。
方明德依旧平静地看着,只是在林小虎深深鞠躬的那一刻,他布满皱纹的眼角,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,随即又恢复了古井般的沉寂。他放在膝盖上的手,轻轻摩挲着那本早已翻得起了毛边的日记本硬壳封面。
庭审结束后,林小虎被法警带走。他经过旁听席时,脚步微顿,目光再次投向方明德。方明德站起身,隔着几步的距离,对他微微点了点头。没有言语,但那一个点头,却让林小虎紧绷的肩膀瞬间垮塌下来,泪水再次汹涌而出,他几乎是被法警搀扶着离开的。
阳光正好,暖洋洋地洒在青城一中的操场上。阔别三十载,方明德再次踏进这片熟悉的土地。红砖的教学楼依旧,只是外墙新刷了漆,显得年轻了些。操场边那排高大的梧桐树,枝桠比当年更粗壮茂密,在风中沙沙作响,像是在无声地欢迎。
他拒绝了校领导安排的礼堂报告,只提出一个请求:回到他当年任教、也是林小虎就读的那个班级教室,给现在的孩子们上一堂班会课。
教室的门被推开,里面坐满了穿着整齐校服的高中生,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好奇与期待,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。讲台还是那张老式的木质讲台,只是漆面更光亮了些。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,斜斜地照进来,在讲台上投下一块温暖的光斑,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轻盈舞动。
方明德走上讲台,脚步有些迟缓。他放下手中的旧公文包,目光缓缓扫过台下。孩子们的眼睛,清澈、明亮,像初春刚解冻的溪水,闪烁着求知的光芒,也映照着他苍老的容颜。他深吸一口气,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粉笔灰和少年汗水的熟悉味道。
他没有立刻开口,而是从公文包里,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本陪伴了他三十年的日记本。深蓝色的硬壳封面已经磨损,边角卷起,但它被郑重地放在讲台中央,沐浴在阳光里。
“孩子们,”方明德的声音不高,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,却清晰地传遍安静的教室,“今天,我们不讲课,不讲题。我想给你们讲一个故事,一个关于光的故事。”
他翻开日记本,没有朗读具体的日期和事件,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,像在抚摸岁月的年轮。“很多年前,也有一个和你们差不多大的孩子,坐在这个教室里。他犯了错,一个很大的错,伤害了别人,也迷失了自己。他以为黑暗可以掩盖一切,以为谎言能带来解脱。但他错了。”
方明德抬起头,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邃:“黑暗只会滋生更多的黑暗,而谎言,最终会变成捆住自己的枷锁。真正的光,不是来自太阳,也不是来自灯火。”他顿了顿,手指轻轻点在日记本扉页那行早已被摩挲得有些模糊的字迹上——“道德是萤火虫,得先点亮自己,才能照亮别人。”
“光,来自这里。”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,“来自我们每一次面对错误时的勇气,来自我们每一次选择诚实而非欺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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