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文字,一种巨大的、迟来的愧疚和失落感攫住了他。他亲手埋葬了那个最纯粹的自己。所谓的“迂回”,最终变成了彻底的背离。
“和解?”秦振邦的嘴角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,几乎无声地吐出这两个字。他从未和解。他只是用“现实”、“成熟”、“识时务”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,把那个不甘的自己深深锁进了心底的囚笼。退休后的平静,不过是逃避的另一种形式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喉咙,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。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,仿佛这样就能抵御住内心翻涌的浪潮。他伸出手,指尖微微颤抖,轻轻抚过黑板上那行粉笔字。粗糙的粉笔颗粒感摩擦着指腹,带着一种奇异的真实感。这简单的七个字,像一把钥匙,粗暴地打开了他尘封多年的心门,让那些被刻意遗忘的遗憾、失落和不甘,汹涌而出。
他站在超市门口,提着购物袋,像一个迷路的孩子,茫然地看着眼前熙攘的人群。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,反射出微光。时间仿佛凝固了。那些关于山村、关于教室、关于孩子们笑脸的记忆碎片,与后来学术会议上空洞的掌声、评审表格上冰冷的分数交织在一起,形成强烈的对比,撕扯着他的内心。
就在这时,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一个身影。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外套的男人,安静地站在超市侧门廊柱的阴影里,身形瘦削,面容普通,却有一双异常沉静的眼睛。那目光正落在他身上,没有探究,没有评判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理解。
秦振邦的心猛地一跳。是他!那个写下这些问题的人!他几乎可以肯定。那目光穿透了超市门口喧嚣的表象,直抵他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。
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。秦振邦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头的哽咽,提着牛奶袋,一步步走向那个廊柱下的身影。他的脚步有些沉重,却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林默没有动,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位气质儒雅却难掩沧桑的老人向他走来。他看到老人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——痛苦、追忆、挣扎,以及一丝刚刚燃起的、微弱却清晰的光。
秦振邦在林默面前站定。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,超市门口人来人往的嘈杂声仿佛成了遥远的背景音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深深地看了林默一眼。那眼神里有千言万语,有被触及灵魂的震动,有迟来的顿悟,还有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和不同经历的、无声的共鸣。
然后,秦振邦对着林默,极其缓慢,却又无比郑重地,微微颔首。
没有言语。这一个颔首,胜过千言万语。它是对问题的回应,是对眼前这个陌生人的致意,更是对自己内心深处那个被唤醒的、久违的年轻灵魂,一次迟来的确认。
林默的嘴角,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,同样轻轻颔首回礼。阳光透过超市的玻璃门,在地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。两个素不相识的男人,在超市门口的人流中,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交流,一次关于理想、失落与可能的救赎的对话。
秦振邦转过身,提着那袋牛奶,重新汇入人群。他的背影依旧挺拔,步伐却似乎比来时轻快了一些。他没有再回头去看那块黑板,也没有再看林默。但他知道,有些东西,从今天开始,不一样了。那个被锁在心底的囚徒,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丝透气的缝隙。
林默目送着那个背影远去,直到消失在街角。他走到黑板前,拿起半截粉笔,在“你与年轻时的理想和解了吗?”旁边,轻轻画下一个小小的、向上的箭头。然后,他也转身离开,融入了城市的背景之中。超市门口,那块写着问题的黑板依旧静静伫立,沐浴在上午温暖的阳光里,等待着下一个被它叩问的灵魂。
第六章无形的课堂
教育局信访办公室的窗户正对着一条车水马龙的主干道。张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把那份匿名投诉信又读了一遍。打印纸上的措辞尖锐,字字句句都透着不容置疑的“正义感”:
“……多个公交站台、公园入口、地下通道甚至超市门口,长期存在非法占用公共空间的行为。有人擅自设立移动黑板,书写内容未经审核,涉嫌传播非主流价值观,扰乱公共秩序,影响市容市貌。请贵局严肃查处,取缔这些非法教学点,还市民一个整洁有序的环境……”
“非法教学点?”张明低声重复着这个标签式的词汇,眉头拧得更紧了。作为教育局基层科的一名普通科员,他处理过不少关于校外培训的投诉,但把几块街头黑板上升到“非法教学点”的高度,还是头一遭。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杯喝了一口,目光落在投诉信末尾那个打印出来的、毫无温度的署名上。职责所在,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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