拳头,指节有些发白。
方明远的心猛地一沉。他没有再追问,只是缓缓走到新教室的土墙边,用未受伤的右手,轻轻抚摸着那粗糙、冰冷的土坯表面。阳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,却驱不散眼底的寒意。
流言像山间的瘴气,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。起初只是灶台边、田埂上几句含糊的嘀咕,带着暧昧不明的语气。
“听说了吗?方老师那晚……为啥那么巧就救了林老蔫?”
“啧啧,王寡妇家那晚水淹得也不浅,咋没见方老师去?”
“可不是嘛,深更半夜,孤男寡女的……”
“听说方老师给王寡妇送过粮?好几次呢!”
捕风捉影的闲话,经过添油加醋,像长了翅膀的毒虫,迅速叮咬着每一个角落。内容无非围绕着方明远和村里几个男人常年在外打工的留守妇女,尤其是那晚他冒死救出的林老蔫的女儿林小雨的母亲早逝,家里只剩下醉鬼父亲,以及同样独居、曾受过方明远接济的王寡妇。流言将他的善举扭曲成不堪的动机,将暴雨夜的舍身相救描绘成别有用心。
最先感受到寒意的,是教室里的孩子们。
方明远能下地后的第三天,他强撑着身体,在老槐树下重新挂起了那块当作黑板的旧木板。孩子们围坐过来,但方明远一眼就发现,人数少了。
“二丫呢?”他问。
“她……她娘说家里活多,不让她来了。”一个孩子小声回答。
“栓柱呢?”
“他爹……说他该回家学放牛了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缺席的孩子越来越多。原本坐得满满当当的树荫下,空位变得刺眼。家长们的理由五花八门:家里缺劳力、孩子病了、该学手艺了……甚至有人直接堵在村长家门口,支支吾吾地说:“方老师,娃……娃以后不来了。”
方明远站在老槐树下,看着眼前稀稀拉拉的学生,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,闷得喘不过气。他试图去找那些家长,得到的往往是紧闭的大门,或是隔着门缝传出的、带着明显疏离的客套话。曾经那些充满感激和信任的面孔,如今蒙上了一层猜疑和冷漠的阴影。
赵铁柱的脸一天比一天阴沉,拳头总是攥得紧紧的。林小雨变得沉默寡言,大眼睛里时常含着泪水,她似乎隐约听到了关于自己父亲的难听话。王小虎则显得焦躁不安,几次想说什么,又被他爹严厉的眼神瞪了回去。
这天下午,天色再次阴沉下来,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山头,闷雷在远处滚动。方明远看着树下仅剩的不到一半的学生,心中一片冰凉。他强打精神,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几个新字,声音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沙哑。
“今天,我们学这几个字……”他刚开口,豆大的雨点就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,噼里啪啦,瞬间连成一片雨幕。
“快!收拾东西,先回家!”方明远急忙喊道。
孩子们手忙脚乱地收起简陋的纸笔,抱着小木凳,在越来越大的雨中四散跑开。方明远站在原地,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头发和单薄的衣衫,左肩的伤处被湿冷的雨水一激,传来阵阵刺痛。他看着孩子们消失在雨帘中的背影,看着空荡荡的老槐树下散落的几片纸屑,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悲凉席卷了他,比高烧时更甚。
就在这时,他看见赵铁柱没有往家跑,反而逆着人流,冲到了王小虎面前,一把抓住他的胳膊。两个少年在滂沱大雨中激烈地争论着什么,雨水顺着他们倔强的脸庞往下淌。接着,赵铁柱又拉住了正要跑开的林小雨,又招呼了另外几个还没跑远的孩子——狗娃、春妮、还有小石头。
赵铁柱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对着聚拢过来的几个小伙伴大声说着什么,雨水模糊了他的声音,但方明远能看到他挥舞的手臂和坚定的眼神。几个孩子先是有些茫然和胆怯,但在赵铁柱的激励下,他们的眼神渐渐变得和赵铁柱一样倔强。王小虎用力地点着头,林小雨也擦干了眼泪,小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悲壮的神情。
很快,这支小小的、由赵铁柱带领的队伍,顶着倾盆大雨,深一脚浅一脚地出发了。他们去的方向,正是那些把孩子领回家的村民家。
方明远的心猛地揪紧了。他想喊住他们,雨水却呛进了喉咙。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几个小小的身影,在泥泞中艰难前行,消失在白茫茫的雨幕里。雨水冰冷刺骨,他却感觉不到,所有的注意力都追随着那几个孩子,心中翻腾着难以言喻的酸楚和一种滚烫的、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暖流。
第八章 十年之约
暴雨如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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