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天地间只剩一片混沌的白噪音。方明远僵立在老槐树下,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脖颈,冰凉刺骨,却远不及心头那阵阵紧缩的寒意。他眼睁睁看着那几个单薄的身影——赵铁柱打头,王小虎、林小雨紧随其后,还有狗娃、春妮和小石头——像几片倔强的叶子,在狂风骤雨中逆流而上,深一脚浅一脚地消失在通往村西的泥泞小路上。每一次踉跄,都仿佛踩在他的心尖上。他想追上去,左肩撕裂般的剧痛却将他钉在原地,只能徒劳地攥紧拳头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。
赵铁柱的拳头捏得死紧,雨水糊住了眼睛,他用力抹了一把,脚步没有丝毫停顿。第一家是张婶家,院门紧闭。他毫不犹豫地拍打着湿漉漉的木门,声音穿透雨幕:“张婶!开门!让栓子出来上学!”
门开了一条缝,张婶探出半张脸,眼神躲闪:“柱子啊,这么大的雨……栓子他……”
“方老师是好人!”赵铁柱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嘶哑和不容置疑,“山洪来了,是他第一个冲出去喊大家跑!他救了多少人?林老蔫叔和小雨姐,是不是他豁出命从水里捞出来的?你们背后嚼舌根,良心让狗吃了?!”他身后的王小虎也梗着脖子喊:“就是!方老师教我们认字,教我们做人!你们凭啥不让他教?!”
张婶的脸一阵红一阵白,嗫嚅着说不出话。躲在门后的栓子突然挤了出来,带着哭腔:“娘!我要上学!我要跟方老师学认字!”他挣脱母亲的手,冲进雨里,站到了赵铁柱身边。
下一家是李二叔。面对赵铁柱的质问,李二叔梗着脖子,嘟囔着“人言可畏”。林小雨忽然上前一步,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流下,分不清是雨还是泪。她仰着头,声音不大,却异常清晰:“二叔,那晚……水都淹到脖子了,是我爹喝醉了人事不省,死死抱着房梁不撒手。是方老师,他肩膀还流着血,硬是把我爹的手指头一根根掰开,背着他,拖着我,从那么急的水里爬出来的……”她吸了吸鼻子,指着自己身上一件半旧的、打着补丁的花布衫,“这衣裳,是王婶偷偷给我的,她说方老师看她孤儿寡母可怜,匀了口粮给她,让她给我缝件像样的衣裳好上学……二叔,您说,这样的人,能是坏人吗?”
李二叔张了张嘴,看着眼前这群浑身湿透、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孩子,尤其是林小雨那双含泪却倔强的眼睛,最终重重叹了口气,挥了挥手:“回吧回吧……明天……让二丫去。”
一家,又一家。孩子们稚嫩却坚定的声音,混杂着雨声,敲打着那些被流言蒙蔽的心门。有人沉默,有人羞愧,有人依旧固执,但更多的门后,传来了孩子压抑的哭声和央求。
当赵铁柱带着队伍,连同半路上加入的几个孩子,像一群落汤鸡却昂首挺胸地回到老槐树下时,雨势已渐渐转小。方明远依旧站在那里,像一尊沉默的石像,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。看到他们安然归来,他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,随即又被更汹涌的情绪淹没——那是混杂着心疼、酸楚和一种几乎将他融化的滚烫暖流。
“老师!”赵铁柱抹了把脸,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,“栓子、二丫、还有铁蛋……明天都回来!”
林小雨红着眼眶,用力点头。王小虎咧开嘴,露出一个湿漉漉却灿烂的笑容。
方明远喉头滚动,千言万语堵在胸口,最终只化作一声沙哑的:“……好孩子。”他伸出手,想拍拍赵铁柱的肩膀,指尖却在触碰到少年湿透的、单薄的肩头时,微微颤抖。他脱下自己那件同样湿透的外衣,不由分说地裹在了离他最近的、瑟瑟发抖的小石头身上。
流言并未彻底消失,但孩子们用他们最纯粹的方式,为方明远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堤坝。家长们或许仍有疑虑,但看着自家孩子那不容置疑的信任和坚持,终究还是松了口。新教室的工地上,人影又渐渐多了起来。方明远拖着尚未痊愈的身体,和泥、搬砖,用一只手干着两个人的活。他的沉默和坚持,像另一种无声的辩白。
秋去冬来,春回大地。当老槐树再次抽出嫩绿的新芽时,那座凝聚了无数心血和波折的新校舍,终于在村口稳稳地立了起来。土坯墙,木梁顶,窗户上镶着方明远托人从县城捎回来的、最便宜的玻璃。虽然简陋,却干净、明亮,风雨不侵。
开学那天,阳光正好。孩子们穿着浆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,背着用碎布头拼成的书包,像归巢的鸟儿,叽叽喳喳地涌进新教室。方明远站在讲台上,看着下面一张张熟悉的小脸——赵铁柱坐得笔直,眼神沉稳;林小雨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;王小虎东张西望,对新教室充满好奇;小石头则兴奋地摸着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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