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卧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光,在深夜里像一条游弋的萤火虫,断断续续地亮着,又熄灭。陈明远躺在主卧的床上,眼睛盯着天花板,耳朵却捕捉着隔壁每一丝细微的声响。没有翻动声,没有脚步声,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,沉重地压在老房子的每一个角落。他知道那孩子没睡,就像他知道自己也无法入睡一样。张红梅尖锐的质疑声还在耳边回响,墙角的数学公式像烙印一样刻在脑海里。这个蜷缩在他儿子旧房间里的少年,像一团裹着迷雾的谜题,沉重又脆弱。
天还没亮透,灰蒙蒙的光线刚刚开始稀释窗外的夜色。陈明远轻手轻脚地起床,洗漱,熬上一小锅热腾腾的豆浆。浓郁的豆香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弥漫开。他走到次卧门口,犹豫了一下,还是轻轻敲了敲门板。
“小阳?”他试着叫了一声,想起少年还没告诉过他名字,又改口道,“孩子?天快亮了,想不想……出去透透气?”
里面没有任何回应。陈明远等了几秒,正准备离开,门锁却传来一声极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门被拉开一条窄缝,少年苍白的面孔出现在缝隙里,头发有些凌乱,眼睛下方带着淡淡的青影,显然一夜未眠。他警惕地看着陈明远,像一只随时准备缩回洞穴的小兽。
“去公园,”陈明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,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,“不远,就在附近。看看日出,好吗?”他指了指窗外熹微的天光,“天明了,就有阳光。”
少年沉默地注视着他,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,只有深不见底的戒备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,动作轻微得几乎难以察觉。他没有换衣服,依旧穿着那身深色的旧外套,拉链拉到下巴。
清晨的公园空旷而安静,只有早起的鸟儿在枝头啁啾。空气里带着露水和青草的气息,冰凉而清新。陈明远带着少年走向湖边那个熟悉的长椅——正是两天前他发现他的地方。湖面平静得像一块巨大的墨玉,倒映着东方天际那一抹越来越亮的鱼肚白。
少年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,和陈明远隔开一个人的距离。他抱着膝盖,下巴抵在手臂上,目光投向湖对岸那片朦胧的树影,身体依旧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弹起的紧绷感。
“以前,我儿子陈晨还在的时候,”陈明远望着天际线,声音不高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讲给身边这个沉默的听众,“他要是心情不好,或者考试考砸了,我就带他来这里。天还没亮就把他从被窝里拖出来,他总是不情愿,嘟囔着抱怨。可等太阳真的跳出来那一刻,金光照在脸上,暖洋洋的,他就不说话了,就看着,眼睛亮亮的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侧头看了看少年。少年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,一动不动,仿佛根本没在听。
“人这一辈子啊,”陈明远继续说,目光重新投向东方那片越来越亮、渐渐染上橙红的光晕,“就像这日出。黑夜再长,再冷,总有天亮的时候。天明了,阳光就来了。它可能被云挡住一会儿,但终究会照下来。只要耐心等,总能等到。”
湖面的墨色被悄然驱散,水波开始泛出粼粼的微光。天际的橙红迅速扩张,渲染出瑰丽的朝霞。一个炽热的、金红色的圆点,猛地从地平线下挣脱出来,瞬间将万道金光泼洒向大地。湖面被点燃了,碎金跳跃。远处的楼宇、近处的树木,都披上了一层温暖而耀眼的光晕。整个世界仿佛在刹那间苏醒,充满了生机。
陈明远微微眯起眼,感受着久违的晨光拂过脸颊的暖意。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带着青草和湖水味道的空气涌入肺腑。
“你看,”他轻声说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,“天明了,阳光来了。”
就在这时,一个沙哑的、干涩的、像是许久未曾开口以至于有些变调的声音,突兀地响起,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碎了清晨的宁静:
“阳光……都是骗人的。”
陈明远猛地转过头。少年依旧抱着膝盖,下巴抵在手臂上,侧脸对着他。晨光勾勒出他瘦削的轮廓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他的眼睛没有看那轮初升的太阳,而是死死盯着自己脚下的地面,仿佛那里有什么比阳光更值得凝视的东西。那声音里没有愤怒,没有悲伤,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、斩钉截铁的绝望。
陈明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。他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少年那句冰冷的话语,像一把淬了寒冰的匕首,轻易地刺穿了老人试图传递的温暖和希望。
他沉默地拿起放在两人中间长椅上的保温杯,拧开盖子。浓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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