巅峰青云路

格角落的数字偏差——一个微小的、被所有人忽略的“零点三”。

那才是他真正的战场。不是站在聚光灯下慷慨陈词，而是潜入数据的幽暗森林，在无数个被折叠、被覆盖、被粉饰的“零点三”里，辨认出真实的脉搏。

“夏省长，”左开宇放下茶杯，杯底与红木桌面磕出一声轻响，“您说的这把‘手术刀’，它需要什么？”

“第一，”夏振华竖起一根手指，目光灼灼，“一把足够锋利的刀刃——你过往所有的经验、你的判断力、你对西秦省肌理的熟稔，就是这刃。第二，”第二根手指抬起，“一面足够清晰的镜子——发改委内部，必须有一支绝对干净、绝对专业、绝对只认事实不认人的核心团队。这支队伍，由你亲手组建，任何人不得插手。”

左开宇点头，目光沉静：“这个，我来。”

“第三，”夏振华的手指缓缓落下，语气却愈发凝重，“一个足够坚硬的刀柄——也就是省政府的绝对授权。发改委的每一个重大决策，都将绕过所有常规审批流程，直报省长办公会。我给你‘一票否决权’，前提是，你每次行使它，都必须拿出经得起任何拷问的、完整的、闭环的论证报告。”

左开宇的心跳骤然加快。这不是权力，这是责任的千钧重担。一票否决权，意味着他将站在所有既得利益者的对立面。一旦出手，便是雷霆万钧，再无回旋余地。

“我答应。”左开宇的声音不高，却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，沉稳而带着回响。

夏振华脸上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。他起身，绕过宽大的办公桌，径直走到左开宇面前，伸出手。左开宇也立刻站起，伸手相握。那只手宽厚、有力，掌心带着长期伏案留下的薄茧，温度微凉，却有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。

“好！”夏振华用力一握，随即松开，“从现在起，你就是发改委的‘准主任’。正式任命文件，等你完成上朔市收尾工作后，立刻下发。但在那之前……”他转身，走向办公桌抽屉，拉开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硬壳笔记本，封面没有任何标识，只有一道细密的暗纹，“这个，先给你。”

左开宇双手接过。笔记本很轻，却沉甸甸的。他翻开第一页，瞳孔骤然收缩——上面是夏振华遒劲有力的钢笔字，日期是三天前，内容赫然是《关于全省新能源产业布局的若干初步构想》。再往后翻，密密麻麻，全是手写的要点、数据草图、甚至还有几处用红笔圈出的、尖锐的质疑和批注。这不是一份成熟的方案，而是一个思维在激烈燃烧、不断自我推翻又重建的原始战场。

“这是我的‘手术刀’初稿。”夏振华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，带着一种近乎坦诚的疲惫，“也是我给你的第一份‘考卷’。你把它带回去，用你的方式，重新梳理、补充、质疑、完善。两个月后，我要看到一份能放进省委常委会汇报材料里的东西。记住，不是给我看，是给西秦省未来十年的发展看。”

左开宇合上笔记本，指尖抚过那道冰凉的暗纹。他知道，这薄薄一册，远比一纸任命书更重。它不是恩赐，是交付，是信任，更是无声的托付。

就在这时，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。郭星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，他神色有些异样，目光飞快地扫过左开宇手中的笔记本，又迅速垂下：“夏省长，楚书记那边……电话来了，说请您过去一趟，好像有急事。”

夏振华脸上的轻松瞬间敛去，眉头微蹙，随即恢复如常：“知道了。”他转向左开宇，语气平和，“开宇，你先回去。上朔市的事情，抓紧收尾。记住，你手里这份东西，”他指了指笔记本，“暂时，只属于你和我。”

左开宇郑重颔首，将笔记本小心地收入公文包内侧袋。当他起身准备离开时，一直沉默的范天游也站了起来。这一次，他的笑容比先前更加温和，也更加疏离：“左市长，恭喜。发改委，可是个‘炼金炉’啊，多少干部进去，出来都脱了一层皮。”

左开宇脚步一顿，回以一笑，那笑容里没有半分谦卑，只有一种洞悉世事后的平静：“范主任说得是。不过，我倒觉得，有时候，火候到了，炼出来的未必是金子，也可能是……渣滓。关键，得有人敢往炉子里添柴，也得有人敢把炉膛里的灰，一勺一勺，全都舀出来。”

范天游脸上的笑容，极其细微地僵了半秒。那半秒的停顿，短得几乎无法捕捉，却像一枚投入深水的石子，在左开宇心中激起一圈无声的涟漪。他不再多言，向夏振华微微欠身，转身离去。

走廊里光线明亮，空气里弥漫着新装修后淡淡的甲醛气味。左开宇步履平稳，公文包贴着身侧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