巅峰青云路



无情。

全场所有人脑子里浮现出的第一个词就是无情。

姜永浩实在是太过无情了。

回答问题的可是他的亲孙子啊。

就连几个部委的领导都是面露难色，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。

这是一个研讨大会而已，并非正式的政策讨论会议，姜永浩为何对自己亲孙子如此严厉呢，就算再不满意，也得让自己亲孙子把话讲完吧。

就连姜稚月也没想到，姜永浩会如此的无情。

姜易航极为尴尬，且此刻，他感觉自己的颜面扫地，他低着头，不敢看任何人，紧握......

左开宇盯着那行墨迹未干的钢笔字，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，竟一时失语。他不是没想过夏振华会给自己安排要职，却万没料到，对方嘴上说着“事情越少越好”，转手就把全省最吃力、最烧脑、最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位置塞了过来——省发改委主任。这哪是卸下重担？分明是把整个西秦省发展的方向盘，直接拍进他手里。

他下意识地抬眼，目光掠过夏振华沉静如水的脸，又扫向坐在一旁始终未发一言的范天游。后者正端着茶杯，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，眼神低垂，仿佛在专注品味杯中浮沉的茶叶，可左开宇却敏锐地捕捉到他耳根处一丝极淡的绷紧。那不是惊讶，倒像是某种被骤然拨动的琴弦，在无声震颤。

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轻响。窗外阳光斜切进来，在深褐色的实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锐利的光带，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游，像无数微小却执拗的粒子，在既定轨道里旋转、升腾、碰撞。

“夏省长……”左开宇终于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异常清晰，“您这‘事情少’的定义，怕是和我理解的，差了十万八千里。”

夏振华放下笔，将文件合拢，推至桌角，动作从容不迫。他身体微微后靠，陷进宽大而略显陈旧的真皮椅里，目光却如两枚温润却锋利的玉片，直直落在左开宇脸上：“开宇，你刚才说，你烦了能源领域的事，嫌它繁琐、无聊、累。这话，我信。可你有没有想过，你真正烦的，从来不是事多，而是事假？”

左开宇眉梢微不可察地一跳。

“上朔市的改革，表面是去产能，实质是刮骨疗毒。”夏振华的声音不高，语速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节奏感，像在剥开一层层裹着糖衣的硬壳，“李生宏的账本，卢天伦的暗线，高淼的舆论围剿……这些事，哪一件是轻松的？哪一件不是刀尖上跳舞？可你做了。为什么？因为你心里有杆秤，知道什么是真问题，什么是假热闹。你烦的，是那些消耗精力却毫无价值的空转，是那些层层加码的文山会海，是那些打着改革旗号、实则为利益集团遮风挡雨的伪命题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范天游，后者依旧垂眸，但指节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叩击了一下。

“省发改委，恰恰是西秦省唯一一个，能把真问题和假热闹彻底分拣出来的筛子。”夏振华的声音陡然拔高半分，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，“它不直接管煤、管电、管油，但它管着每一吨煤该不该挖、每一度电该不该发、每一条管线该不该铺；它不直接批项目，但它决定着哪个项目该优先立项、哪个项目该立刻叫停、哪个项目该从源头上否定。它不签发逮捕令，但它起草的每一个规划、每一份评估、每一次论证，都可能成为撬动整个腐败链条的第一根杠杆。”

左开宇的心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，又猛地松开。他忽然明白了。夏振华不是在给他一个职位，是在给他一把钥匙——一把能打开西秦省发展迷局最核心锁扣的钥匙。能源领域的战场，他刚刚打完一场惨烈的巷战；而发改委，则是一张俯瞰全局的战略地图。前者是执行，后者是定义规则。

“我哥夏安邦主政时，发改委是‘政策孵化器’。”夏振华的声音低沉下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苍凉，“为民同志主政时，它成了‘项目加速器’。而我……”他轻轻敲了敲桌面，那声音清脆而决绝，“我想让它变成西秦省的‘发展手术刀’。精准、冷静、见血封喉。开宇，你敢拿这把刀吗？”

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。

左开宇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，喝了一口。苦涩的茶汤滑入喉咙，却奇异地压下了心口那一丝翻涌的燥热。他想起在上朔市档案馆那个闷热的下午，自己蜷缩在堆满泛黄卷宗的角落，就着一盏昏黄台灯，逐字逐句比对十年间所有能源项目的环评批复与实际落地数据。那份最终让他揪出卢天伦“影子公司”的关键证据，并非来自某个惊心动魄的举报，而是一组被刻意模糊处理、却又顽固存在于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