巅峰青云路

、本地采购、本地税收，全算在西秦账上。那条缝纫线，去年为老鹰沟村带来集体收入四十三万，其中三十万进了村级互助养老基金，专门用于支付留守老人的日间照料服务费。”

左开宇猛地抬头：“村级互助养老基金？”

“对。”夏振华点头，“由村民议事会自主管理，乡纪委全程监督。资金使用明细，每月10号在村口公示栏和微信群同步更新。你上次去，可能没注意到公告栏角落贴着的二维码——扫码就能查过去三年每一笔支出的凭证照片。”

左开宇怔住了。他确实没注意。那时他满脑子都是卢天伦藏在账本夹层里的假发票，是高淼团队正在编辑的短视频脚本，是李生宏办公室保险柜里那叠写着“应急备用金”的现金支票。他奔忙于风暴中心，却忘了低头看看脚下土地真实的纹路。

“所以，”夏振华身体后靠，靠进宽大的真皮椅背里，目光如炬，“我说的‘新发展’，不是另起炉灶，而是把旧有的政策、资源、渠道，用新思维重新编排、激活、贯通。扶贫办改革，第一步就是撤掉那些挂着‘扶贫’牌子、干着‘维稳’勾当的空壳科室，把懂产业、懂金融、懂大数据的年轻人，连同财政、税务、市场监管、卫健、教育等十几个部门的业务骨干，全部编入一线作战单元——每个深度贫困县，配一个‘发展攻坚专班’，班长由扶贫办副主任兼任，副班长必须是县委副书记或常务副县长，专班经费单列、权限直达、考核直通省政府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左开宇，又掠过范天游，最后落回自己交叠的双手上：“天游同志，你来汇报一下‘磐石计划’的最新进展。”

范天游立刻起身，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台平板电脑，点开一张动态地图。屏幕上，西秦省版图被密密麻麻的蓝色光点覆盖，每个光点旁都标注着数字和名称：“陇南县青花椒精深加工基地（已投产）、凤山县光伏+中药材套种示范园（建设中）、云岭县非遗苗绣数字化平台（试运营）……”光点之下，是一条条流动的数据链：订单量、物流时效、农户分红实时到账记录、第三方质检报告编号……数据流最终汇入一个不断跳动的总值框——“磐石计划总带动就业：万人；人均月增收：2186元；项目可持续性评估得分：分（满分100）”。

左开宇瞳孔微缩。这个“磐石计划”，他从未在任何公开文件或新闻通稿里见过。它像一条深潜于水面之下的巨鲸，无声无息，却已悄然搅动整片海域。

“这些项目，”范天游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，“全部由省级财政引导基金撬动社会资本投入，政府只占股不超过20%，且不参与日常经营。所有项目公司，均由本地返乡青年、致富带头人或合作社联合控股。我们做的，只是搭建规则、提供信用背书、打通堵点——比如，为陇南县花椒基地协调解决了冷链物流最后一公里的资质审批，为云岭县苗绣平台对接了深圳的跨境电商渠道，为凤山县套种园引入了中科院的土壤改良技术团队。”

他说到这里，终于侧头看向左开宇，眼神第一次有了温度：“左市长，您在上朔市搞的能源改革，核心是什么？是破除行政垄断，激活市场活力。我们做的，不过是把这套逻辑，移植到田间地头、村口车间而已。”

左开宇没说话。他盯着平板上那串跳动的“分”，忽然想起上朔市能源局档案室里那份尘封的《西秦省煤炭行业十年发展规划（2013-2023）》。规划里赫然写着：“至2023年，全省煤炭产能控制在亿吨以内，落后产能退出率达100%，清洁高效利用率达85%……”可现实呢？直到他离任前一周，省能源局才终于核准了上朔市第三座超超临界燃煤电厂的环评——理由是“保障区域能源安全”。那份规划，终究成了锁在铁皮柜里的纸面蓝图。

而眼前这个“磐石计划”，没有宏大口号，没有层层加码，只有精准到毫米的冷链温控参数、实时更新的跨境物流轨迹、由AI算法生成的土壤墒情预警……它不声不响，却已把政策的毛细血管，扎进了最贫瘠的土地深处。

“所以，”夏振华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像一块温润的玉石，轻轻叩击着沉默，“开宇，你还认为发改委的事情少吗？”

左开宇缓缓合上平板电脑，屏幕暗下去的瞬间，映出他自己略显疲惫却异常清明的眼睛。他忽然明白了夏振华的用意——这不是把他推上风口浪尖，而是将他置于枢纽之地。发改委主任，表面是统筹规划，实则是全省改革棋局的“执棋人”。能源改革的经验要转化，磐石计划的模式要复制，老鹰沟的缝纫机要变成千万个村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