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姜稚月满脸的不解,左开宇也就笑了一声。
随后,他看着姜永浩,说:“老爷子,我要不从头到尾,把你的想法剖析出来。”
姜永浩点头:“当然。”
“我就在等这个环节。”
“其他人,自然看不懂我的用意,但是我知道,开宇你,一定可以。”
“你剖析吧,我听着。”
姜永浩反而觉得听左开宇剖析他的想法其实是一种享受。
遇到知音的享受。
这世上,难得碰上能了解自己的人,而且,不是对手,而是自己的孙女婿。
左开宇就说:“我觉......
左开宇没有立刻应承,而是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,轻轻抿了一口。茶水微涩,舌根泛起一丝苦味,倒与他此刻心头的滋味颇为相仿。他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,思绪却已飘远——不是飘向扶贫,不是飘向发改委,而是飘回三个月前那个暴雨倾盆的深夜:上朔市东郊煤矸石山塌方,七名矿工被埋,他和救援队在泥浆里扒了整整十八个小时,手套磨穿,指甲翻裂,最后从碎石缝里拖出的,是三具尚有余温的躯体,四具早已僵冷。那时卢天伦还在市长办公室里喝着普洱,轻描淡写说“事故难免”,而高淼的舆情稿已在手机后台排好了发布顺序,标题赫然是《改革激进催生安全失守,基层干部盲目冒进酿惨剧》。
他抬眼,目光扫过夏振华桌上那本摊开的《西秦省脱贫攻坚成效白皮书》,扉页印着一行烫金小字:“2018—2023年,全省累计减贫万人,贫困发生率由%降至%。”数字漂亮得刺眼。可左开宇清楚,这%里,有多少人是靠“算账脱贫”——把低保户、五保户、残疾人统统计入脱贫人口;又有多少人是“纸面脱贫”——验收组前脚走,后脚就因一场大病或一次车祸返贫。他在上朔市跑过最偏的三个深度贫困村,其中老鹰沟村,全村户籍人口592人,实际常住仅137人,青壮年尽数外出,留在村里的全是老人和孩子。村里所谓“扶贫车间”,是两间漏雨的土坯房,摆着八台生锈的缝纫机,缝的是邻县服装厂淘汰的边角料,计件工资每件元,日均收入不足28元。他蹲在车间门槛上,看一位六十七岁的老太太用放大镜穿针,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线头,她抬头冲他笑:“左市长,这活儿轻省,不累人,真好。”
“轻省……不累人……”左开宇喉头一紧,把剩下半口茶咽了下去,苦味直抵胃底。
他放下杯子,声音低了些,却更沉了:“夏省长,您说扶贫就是发展,我信。可我想问一句实话——您打算怎么扶?是扶到户,还是扶到村,还是扶到县?是扶产业,扶教育,还是扶志气?又或者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缓缓移向范天游,“是扶人?”
范天游正端坐如松,指节修长的手搭在膝上,闻言只微微颔首,唇角弧度未变,眼神却像被针尖刺了一下,极快地 flicker 了一瞬。那不是心虚,倒像一只在暗处蛰伏已久的猎豹,被人无意间踩到了尾尖,本能地绷紧了脊背。
夏振华却毫不意外,甚至没看范天游,只盯着左开宇,忽然笑了:“开宇,你这话,问得比省委常委会上还狠啊。”
他身体前倾,手肘支在红木桌沿,声音压得更低,却字字清晰:“老鹰沟村那几台缝纫机,我上个月刚去过。缝纫机是旧的,但线是新的——江苏南通产的涤纶包芯线,强度比普通棉线高三倍,断线率低于%。村里新装的太阳能供电系统,蓄电板是宁德时代定制款,阴雨天能撑七十二小时。至于那位老太太……”他顿了顿,从抽屉里抽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夹,推到左开宇面前,“她去年在省立医院做了白内障手术,医保报销后自付八百二十六元,是县扶贫办‘健康护航’专项基金垫付的。手术主刀医生,是省眼科医院副院长,也是我们‘千名专家下基层’行动的首批派驻专家。”
左开宇翻开文件夹,里面是老太太的病历复印件、手术同意书、缴费单,还有一页手写的随访记录:“术后视力恢复至,可独立完成精细缝纫作业。建议配老花镜一副,已由县残联列入本月采购计划。”落款日期是十天前。
他指尖停在那行字上,久久未动。
夏振华的声音继续响起,平静得像在叙述天气:“开宇,扶贫不是给钱、修路、盖房这么简单。它是系统工程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比如老鹰沟的缝纫机,表面看是扶贫车间,实则是我们‘东西部协作’产业链的一环——南通的成衣厂提供订单、技术标准和质检员,西秦的扶贫车间负责初加工,利润分成按三七开,西秦拿三成,但所有本地用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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