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知道它开哪把锁,如今他忽然明白了——那不是锁住什么的钥匙,而是打开什么的凭证。
范天游把钥匙放进衬衫口袋,指尖触到一丝冰凉。他拿起桌上那本磨破边的笔记本,翻到最新一页。空白处,他用钢笔写下一行字,力透纸背:
“锄头入土,方知深浅;
剑未出鞘,已闻风雷。”
写完,他合上本子,走向门口。经过走廊尽头的公告栏时,脚步微顿。那里新贴了一张A4纸,标题是《关于开展“蹲点式”政策落地核查工作的通知》,落款单位赫然是“西秦省人民政府办公厅”,日期是今日。通知正文第三条写着:“本次核查实行‘双随机、一公开’,重点聚焦基层首创实践与顶层设计衔接度……核查组组长由省委组织部、省发改委、省扶贫办三方联合提名。”
范天游驻足三秒,继续前行。电梯门开合之间,他看见自己映在金属门上的倒影:西装领带一丝不苟,鬓角却有几根白发倔强地翘着,在顶灯光线下泛着银灰。
七点五十分,他准时出现在省政府第一会议室门外。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夏振华低沉的讲话声:“……不能让政策在文件里睡觉,更不能让群众在等待中失望。这次改革,核心就一条:谁离泥土最近,谁就离真理最近。”
范天游没进去。他靠着冰凉的墙壁站定,从公文包取出笔记本,在刚才那行字下面,又添了一句:
“好剑出鞘时,剑客早已把命押在了剑尖上。”
这时,会议室门被推开。夏振华踱步而出,目光扫过走廊,与范天游四目相接。没有停顿,没有表情,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。那动作快得几乎难以察觉,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,在范天游耳畔轰然炸响。
夏振华走过他身边时,袖口掠过范天游手臂,留下一缕极淡的雪松香。那香气清冽、沉静,仿佛来自某座终年覆雪的山巅。
范天游站在原地,直到夏振华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。他缓缓抬起手,摸向衬衫口袋里的黄铜钥匙。钥匙棱角分明,硌着掌心,带着一种近乎灼烫的温度。
他知道,青岗坪那把锁,今晚就会打开。
而真正需要被撬开的,从来不是某扇生锈的铁门。
是人心深处,那层被岁月风干、被怀疑冻结、被等待磨钝的硬茧。
走廊灯光均匀洒落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会议室敞开的门内。门内,投影仪正播放着一张卫星地图,光标在秦岭褶皱间缓慢移动,最终停在一个红点上——青岗坪。
范天游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轻,像一片羽毛落在湖面,却激起了整片水域的涟漪。
他转身走向楼梯间。这一次,他没再看那几盆枯死的绿萝。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拨通一个号码。听筒里传来嘟声,三声之后,被接起。
“喂?”是王老栓沙哑的声音。
“王叔,”范天游说,“您家屋顶那两块板子,明天我带人去装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两秒,接着响起一声短促而响亮的笑,像块石头砸进山涧:“好!我蒸了馍,等你们来啃!”
范天游挂断电话,推开消防通道门。初春的风裹挟着泥土与草芽的气息扑面而来。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仰头望去——七楼高处,天空澄澈如洗,几缕薄云正被风撕成细丝,向着远方辽阔的旷野飘散。
他忽然想起左开宇说过的另一句话:“很多事情,不能为目的而努力,而是要为这件事本身而努力。”
原来所谓“本身”,就是此刻拂过面颊的风,就是电话里蒸馍的麦香,就是青岗坪山梁上那块赭红岩石上,白漆未干的四个字。
锄头已经挥下。
而大地,正以沉默应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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