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‘假脱贫’‘数字脱贫’账本,一本本掀出来。否则,今天在常委会说‘全省铺开’,明天中汉市就报喜:‘我市贫困发生率降至%!’——可他们把三百个低保户转成‘公益性岗位合同工’,工资由县财政兜底,社保挂空账。这算脱贫?这是把穷帽换了个颜色戴!”
林小波猛地抬头:“所以楚书记问‘非选岚商不可’,答案是……”
“是。”陈砚之打断他,粉笔头准确投进远处废纸篓,“因为只有岚商这块试金石,能照出所有人的真章。钱到没到贫困户手里?干部蹲没蹲进田埂?产业是不是真能造血?——在岚商,任何花架子,三天就被现实打碎。它穷得坦荡,也穷得锋利,一刀下去,血见骨。”
话音落,会议室门被轻轻推开。房成器探进半个身子,声音压得极低:“林主任,楚书记刚来电,问进度。”
林小波深吸一口气,看向陈砚之。老人已转身走向窗边,正用指甲刮擦玻璃上一道陈年水渍,仿佛刚才的话并非出自他口。林小波快步跟过去,低声问:“陈老,楚书记要的结论……”
陈砚之没回头,只抬手,用指甲在蒙尘的玻璃上划出三个字——
**“必须选。”**
字迹歪斜,力透玻璃,留下三道清晰白痕。
林小波立刻转身,对众人下令:“李敏,你带人核验岚商近五年财政转移支付明细,重点查‘扶贫专项资金’科目下的‘其他支出’子项;王磊,联系省疾控中心,调取岚商六县饮用水源砷、铅含量十年监测数据;小张,你马上去省交通厅,把西秦-平康铁路岚商段近三年货运量报表要来……”他语速越来越快,手指在桌面敲出急促鼓点,“今晚九点前,所有人把原始数据发我邮箱。十点,我们再碰头。”
众人散去,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。林小波没走,他留在原地,盯着玻璃上那三个指甲划出的字。白痕在灯光下泛着微光,像三道尚未愈合的伤口。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,自己刚调入政研室时,陈砚之带他下乡调研。暴雨夜困在岚商青石县,泥石流冲垮了唯一出山路。老人蹲在漏雨的村委会屋檐下,用烧火棍在地上画图,教他算全县山羊存栏量与草场载畜量的平衡系数。那时林小波觉得老人迂腐,如今才懂,有些答案,从来不在文件里,而在被雨水泡软的泥土中,在指甲刮过玻璃的嘶啦声里,在不肯随波逐流的脊梁骨里。
他掏出手机,拨通楚孟中秘书电话:“请转告楚书记,政研室结论已出。岚商市作为扶贫试点,不仅必要,而且紧迫。原因有三:其一,其地理经济结构具有典型性与极端性,能真实检验政策成色;其二,其与秦南另两市存在深度产业依存,试点成功将自然辐射全局;其三……”他停顿两秒,目光再次落向玻璃上那三个字,“其三,唯有在此处破局,方能真正撬动全省扶贫工作的信用根基。数据详析,明早八点前呈送。”
挂断电话,林小波拿起抹布,轻轻擦去玻璃上的字痕。白痕渐淡,却在玻璃深处留下细微划痕,像一道隐秘的刻度。
同一时刻,岚商市委大院。市委书记周鹤龄正伏案批阅文件,台灯将他花白鬓角染成淡金色。秘书轻叩两声,送来一封加急公文——省政府办公厅关于“启动扶贫办公室改革筹备工作”的通知,落款日期是今日。周鹤龄展开文件,目光扫过“拟于近期开展专项调研”一句,眉头倏然锁紧。他放下红笔,拉开抽屉,取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:二十年前,他任岚商地区行署专员时,在青石县泥泞村道上,背一个发高烧的孩子赶三十里路去镇卫生所。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攥着他衣领的手冰凉。照片背面,有他当年的钢笔字:“此地不富,我誓不离。”
他凝视照片良久,终于提笔,在通知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:“请示:是否需提前部署县级扶贫专班?”笔尖悬停片刻,又添四字:“静候指令。”
笔尖墨迹未干,窗外忽有闷雷滚过。乌云正从秦岭方向急速压来,沉甸甸的,仿佛驮着整座山脉的重量。
而此刻,范天游坐在省政府政策研究室那间不足十平米的旧办公室里,台灯昏黄。桌上摊着三份文件:左边是岚商市各乡镇土壤检测简报,中间是省农科院《高山冷凉蔬菜周年栽培技术规程》,右边是一沓手写稿纸,密密麻麻全是演算——不同海拔梯度适宜作物的亩产预估、冷链物流成本折算、合作社入股分红模型……他右手边,一杯浓茶早已凉透,茶汤表面浮着薄薄一层褐色茶碱。左手无意识摩挲着抽屉里一个褪色的蓝布包,里面是母亲留下的银镯子,内圈刻着细小的“青石”二字——那是他出生的村庄,三十年前因山洪整体搬迁,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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