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治国之道，究竟是该宽，还是该猛？
这又是一道送命题。
更是朱元璋和朱标父子俩理念冲突的核心。
朱元璋尚猛，朱标尚宽。
杨士奇作为太子的伴读，若是答得太猛，不符合太子的理念，若是答得太宽，又得罪了眼前的皇帝。
杨士奇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他知道，这道题若是答不好，刚才那一题的满分也得作废。
他沉默了片刻，脑海中浮现出百姓的疾苦，也浮现出朝堂的诡谲。
最终，他缓缓抬起头，目光坚定，“回陛下，草民以为，宽与猛，并非水火不容。”
“孔圣人言，宽以济猛，猛以济宽，政是以和。”
杨士奇声音朗朗，在小院中回荡，“对贪赃枉法、鱼肉百姓之官吏，当用猛！雷霆手段，方显菩萨心肠。陛下之严刑，乃是为万千百姓撑起一片青天，此乃大仁！”
朱元璋听得连连点头，嘴角微微上扬。这话听着顺耳，杀贪官就是为了百姓，这小子懂咱！
然而，杨士奇话锋一转，
“然，对黎民百姓，对恪尽职守之臣工，当用宽。”
“水至清则无鱼，人至察则无徒。陛下若以雷霆治官，当以雨露养民。一张一弛，文武之道。”
“草民斗胆比喻，陛下之法，当如高悬之利剑，令恶人胆寒。而陛下之德，当如春风化雨，令善人如沐。”
“以猛治标，以宽治本。如此，天下可大治。”
“啪！啪！啪！”
掌声响起。
鼓掌的不是朱元璋，而是躺在椅子上的李无为。
“说得好。”李无为摇着扇子，赞许地点了点头，“老朱啊，这宽猛相济四个字，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。这小子能有这番见识，哪怕现在只有十七岁，也足以当大任了。”
朱元璋此刻看着杨士奇，那是越看越顺眼。
既肯定了他杀贪官的正确性，又委婉地提出了要休养生息的建议，还顺带夸了他既有雷霆手段又有菩萨心肠。
这情商，这水平，简直是天生的宰辅之才啊。
“好小子！”朱元璋走上前，竟然亲自伸手将杨士奇扶了起来。
杨士奇受宠若惊，浑身都在哆嗦，“陛……陛下……”
朱元璋拍了拍杨士奇那单薄的肩膀，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，不由分说地塞到杨士奇手里。
“这玉佩赏你了，在东宫再好好磨两年性子。多读点书，多看看民生疾苦。”
“等哪天这内阁真的立起来了，咱给你留把椅子！”
杨士奇捧着那块玉佩，只觉得手中千钧之重。他眼眶微红，再次跪下，重重地磕了一个头。
“草民，谢陛下隆恩！谢国师提点！”
午后的阳光透过国师府那百年的老槐树，斑驳地洒在青石板上。
杨士奇捧着那块玉佩，千恩万谢地退了下去。
朱元璋看着杨士奇消失的背影，心情那是前所未有的舒畅。
解决了一桩心头大事，又发掘了一个好苗子，更重要的是，这顿饭吃得那是宾主尽欢，跟国师的关系那是肉眼可见地近了一步。
“痛快！”朱元璋端起茶盏，吧咋吧咋嘴，意犹未尽地说道，“国师啊，这杨家小子是个好材料。回头等他在东宫磨两年，进了内阁，咱这肩膀上的担子，也能轻快不少。”
李无为靠在躺椅上，闻言笑道，“老朱，你也别高兴得太早。制度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这内阁好不好用，还得看你怎么调教。”
“那是！”朱元璋自信满满，“在咱手里，是龙得盘着，是虎得卧着。咱就不信还有咱调教不出来的官！”
正说着，李无为突然坐直了身子，看了看天色，提议道，“饭也吃了，正事也谈了。这会儿日头正好，不如去牛首山瞧瞧？那道馆的进度，我也该去验收验收了。”
“对对对！”朱元璋听到这个，立马来了精神，“天德和老汤那两个老杀才，今早被咱赶去监工，也不知有没有偷懒。正好，咱们去杀个回马枪，看看他们有没有用心办事！”
说着，朱元璋站起身，对着门外大喊一声，“杜安道！备车！摆驾牛首山！”
“哎！奴婢这就去！”杜安道在门外应了一声，转身就要去安排仪仗。
“慢着。”
李无为叫住了杜安道。他站起身，理了理道袍，“老朱，去个牛首山而已，何必那么麻烦？若是坐马车摇晃过去，这一来一回，天都黑了，还看什么景？”
朱元璋一愣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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