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稳,国将不国。”
陈伯父又看了他一会儿,才缓缓道:
“你娘让你来找我,是因为你身上的‘案底’?”
林怀安心头一震。
对方果然知道!
他深吸一口气,坦然承认:
“是。上学期,我与校门口拦路抢劫的社会小混混沙皮狗打架,用刀将人捅成重伤。虽事出有因,对方挑衅抢劫在先,但终究被警察局留了案底。
此事,家父深以为耻,严令不得再提。
然报考军校,需身家清白,三代无犯案之人。
此案底不消,军校之门,对我紧闭。”
他将事情原委简要说出,语气平静,但紧握的拳头泄露了内心的波澜。
陈伯父听完,久久不语。
屋子里陷入了沉默,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遥远犬吠,更衬得室内一片死寂。
油灯如豆的火苗,在破碗里轻轻摇曳,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,拉得忽长忽短,扭曲变幻。
不知过了多久,陈伯父才长长地、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,那气息仿佛在胸腔里积压了许久,带着陈年的铁锈与硝烟味。
“案底……”
他低声重复,独眼中闪过一丝林怀安看不懂的复杂情绪,似是嘲弄,又似是悲凉。
“这世道,有时候,身上干净了,心却脏了。
身上背着点东西,未必是坏事。”
这话说得有些没头没脑,林怀安不明其意,只是静静等待下文。
陈伯父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林怀安脸上,那目光变得锐利起来,仿佛要刺穿他的皮肉,看到他的骨头里去。
“你可知,要动警察局的案底,不是件容易事。
那里面牵扯的,不只是几张纸,更是人情,是关系,是白花花的银元,有时候……还是血。”
林怀安的心提了起来,但他迎视着对方的目光,没有丝毫退缩:
“晚辈知道不易。但母亲遗言,是晚辈唯一的指望。
无论多难,总要一试。青春可以有遗憾,但是不能不勇敢尝试。
若陈伯父有难处,或需银钱打点,晚辈虽家贫,也当竭力筹措。”
“银钱?”
陈伯父嘴角扯动了一下,似乎想笑,又没笑出来,“有些事,不是钱能办到的。” 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词句,又似乎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。
“你娘……沈琬,她是个明白人。
她既然让你来找我,便是信我能办,或者,至少能指条道。”
他伸出手,那只布满厚茧和疤痕、骨节粗大的手,在空中停顿了一下,最终还是落在了那个装着水壶的布兜上,轻轻摩挲了一下冰冷的铝制壶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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