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门之外，两道身影正踏雾而来。
叶天走在前面，步伐闲散，仿佛只是晨练散步。他身上仍是那件洗得发白的靛青布衣，袖口磨出了毛边，脚上一双旧布鞋沾着露水与泥点。可每一步落下，脚下雾气便如沸水般翻涌退散三尺，露出下方青石板上清晰无比的足印——印痕边缘，竟有细微金纹一闪即逝，似龙鳞，似剑痕，又似某种失传千年的古篆。
苏晚晴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，一袭月白长裙曳地无声，发间只簪一支素银海棠。她并未看路，目光始终落在叶天后颈那截线条利落的肌肤上，睫毛低垂，长而密，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。可若有精通相术者细察，便会骇然发现：她垂眸之时，左眼瞳孔深处竟有九重淡金色涟漪无声旋转，每一道涟漪边缘，都浮沉着微不可查的、正在崩解又重组的破碎符文。
“叶天。”苏晚晴忽然开口，声音清越如泉击玉，“你昨夜斩于仙长时，剑气余波震裂了栖梧峰地脉第三重封印。封印之下，埋着七十二具‘九窍玲珑鼎炉’的骸骨。其中一具……是你父亲叶武忌的。”
叶天脚步未停，甚至未曾侧目，只鼻腔里逸出一声极轻的“嗯”。
“你今日进丹阁，会触发‘万魂鉴心阵’。”苏晚晴语速不变，仿佛在陈述天气，“阵眼在阁顶琉璃穹顶中心，那颗‘泣血琉璃珠’里，封着三百年前被你叶家先祖抽魂炼魄的九十九位炼丹宗师残念。他们认得你的血脉。”
叶天终于停下。
他微微偏头，视线终于落向苏晚晴。那眼神平静无波，却让周遭翻涌的雾气瞬间凝滞，如被无形巨手攥紧。他看着她左眼瞳中那九重旋转的金色涟漪，忽然笑了。不是嘲讽，不是戾气，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。
“晚晴。”他唤她名字，声音低沉，“你左眼里的‘太虚九曜轮’，每转一圈，就烧掉你十年阳寿。现在，它转了第几圈？”
苏晚晴睫毛猛地一颤，那九重涟漪骤然加速，几乎化作一道金环！她右手食指指尖瞬间变得透明，隐约可见皮下经络中奔涌的、带着细碎金芒的血液正逆向冲向心脏。
她强行闭眼，再睁时，左眼已恢复澄澈黑瞳，唯有眼尾一抹极淡的金痕，如泪痣般悄然浮现。
“不关你事。”她声音微哑，却斩钉截铁。
叶天不再言语，抬步继续前行。可就在他右足抬起、即将落下的一瞬——
栖梧峰巅，忽有一声悠长鹤唳破开浓雾！
那声音初听清越，继而扭曲，竟在尾音处裂开三重叠音：第一重是鹤鸣，第二重是婴儿啼哭，第三重，则是数百人齐声诵念的、古老晦涩的咒文！
“是‘引魂鹤’！”苏晚晴脸色骤变，“神圣殿的‘三叠引魂鹤’！他们提前到了！”
叶天脚步依旧未停，甚至加快了半分。他仰头，望向栖梧峰巅那团被鹤唳撕开的浓雾。雾中，一只通体纯白、双目赤金的巨鹤正缓缓展翼。它并非实体，而是由无数扭曲人面组成的幻影——那些面孔或老或少，或男或女，皆双目空洞，嘴角咧至耳根，无声开合，诵念着同一段咒文。
巨鹤双翅展开的阴影，已如乌云般笼罩了整座炼丹阁。
阁内，叶凌峰悬于丹炉之上的右手，猛然一颤！
炉中暗金液体里那张被金丝绞紧的人脸，竟在鹤唳响起的刹那，自行崩解！金丝寸寸断裂，化作飞灰。而那人脸碎裂之处，一缕青烟袅袅升起，烟中，赫然映出叶天此刻踏雾而来的侧影。那影子嘴角微扬，眼神却冷如万载玄冰，直直穿透烟幕，与叶凌峰四目相对！
叶凌峰如遭雷击，闷哼一声，喉头一甜，硬生生咽下涌上的腥甜。他左手腕那条“血誓绫”突然剧烈抽搐，绫面血纹疯狂蔓延，竟在眨眼间爬满他整条小臂！皮肤下，无数细小凸起如活虫般急速游走，发出令人牙酸的“窸窣”声。
“师兄！”药童惊呼。
叶凌峰死死盯着烟中叶天的影子，眼中那点猩红炭火，第一次剧烈摇曳，几近熄灭。他忽然明白了——所谓“融魂引”，从来不是他炼制的武器。而是叶天昨夜留下的、一道嵌入他心神的……饵。
饵，已咬钩。
山门之内，叶天脚步不停，踏入炼丹阁第一重门。
门楣之上，一块千年沉香木匾额静静悬挂，上书“丹心昭昭”四字。当叶天身影越过门坎的刹那，匾额背面，一行以人血写就、已被岁月蚀刻得几乎无法辨识的小字，骤然亮起刺目血光：
【叶武忌绝笔：吾儿天，若见此血字，勿信丹香，唯信骨鸣。】
血光只存一瞬，随即湮灭。仿佛从未存在。
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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