唇边噙着三分笑意，三分疏离，四分……冰冷彻骨。
他手中并无剑。
可那柄插在石阶上的长剑，却似他身体延伸的一部分，随着他呼吸微微起伏。
“雷惊鸿……”冯展瞳孔骤缩，挣扎着想起身行礼。
白衣人却看也未看他，目光越过满地狼藉，越过瘫软的冯展，越过失魂落魄的卫仙师，径直投向二楼那扇半开的雕花木窗。
窗后，一道修长身影静静伫立。
叶天。
两人隔街相望。
风卷起叶天额前一缕碎发，也撩动雷惊鸿衣袂。
时间仿佛凝固。
三息之后，雷惊鸿忽然抬手，朝叶天遥遥一拱。
动作优雅，姿态从容，可那拱手之间，一股无形威压如海潮般铺天盖地压来！酒楼二楼木窗“啪”地一声碎裂！窗棂木屑尚未落地，整扇窗框已无声无息化为齑粉！
赵芙蓉面色微变，左手悄然按在腰间软刃柄上。
程浩喉结滚动，脚下青砖寸寸皲裂。
而叶天，依旧站在那里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，食指与中指并拢，朝雷惊鸿方向，轻轻一划。
没有声音。
没有光芒。
可雷惊鸿身前三尺虚空，却骤然浮现出一道细若游丝的银线！
银线微微震颤，所过之处，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“滋啦”轻响，竟被硬生生切开一道细微却深不见底的……空间裂隙！
裂隙之中，幽暗翻涌，隐约可见星河流转之影。
雷惊鸿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了。
他瞳孔深处，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凝重。
那不是炼神境该有的手段。
那是……窥见“道痕”的征兆！
“有意思。”雷惊鸿开口，声音清越如钟，“叶天，我改主意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白衣猎猎，一字一顿：
“我要亲手……折断你的脊梁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足尖轻点飞檐。
身形如鹤掠起，不带丝毫烟火气，却在离地三尺时，周身骤然爆开一团炽白烈焰！火焰无声燃烧，温度却高得令百步之外围观者须发卷曲、皮肤灼痛！
他一步踏出，脚下虚空竟似水面般荡开层层涟漪！
第二步，烈焰暴涨，化作九条火龙缠绕周身，龙吟震天！
第三步——
他人已在酒楼二楼窗口之外！
距离叶天，不足五尺！
赵芙蓉软刃出鞘半寸，寒光乍现！
程浩双拳紧握，指节发白，脚下青砖轰然炸裂！
可叶天仍没动。
他只是微微仰头，迎上雷惊鸿那双映着烈焰与寒星的眼眸，然后，极其缓慢地，勾起了唇角。
那不是笑。
是猎手看见困兽时，最后的怜悯。
“折我脊梁？”叶天声音很轻，却清晰穿透烈焰龙吟，“雷惊鸿，你可知我坐牢十年，为的是什么？”
雷惊鸿动作微滞。
叶天目光扫过他身后烈焰翻涌的九条火龙，又落回他脸上，眼底深处，仿佛有熔岩翻滚，有万古寒冰，更有……一道被刻意封印、却始终未曾熄灭的、焚尽八荒的紫金色火苗。
“不是为了赎罪。”
“是为了……养一口杀气。”
“今日。”
“该出鞘了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叶天右手五指缓缓握拢。
轰——！！！
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气息，自他体内轰然炸开！
没有光，没有声，没有形。
可整个酒楼、整条长街、乃至半座城池的天空，都在这一刻……黯了一瞬。
仿佛太阳，被一只无形巨手，短暂遮蔽。
雷惊鸿脸上最后一丝从容，彻底碎裂。
他第一次，看清了叶天眼底那抹紫金色火苗——
不是虚妄。
是真实存在的、足以焚毁神魂的……本命真火。
而此刻，那火苗，正在他的注视下，缓缓睁开一只……竖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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