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未散,灰烬却已沉入河谷底处,凝成一层铅色的薄霜。
陈皓踩在湿滑的苔藓上,脚底一滑,左膝重重磕在凸起的岩棱上,钝痛直钻骨髓。
他没停,只将林穆往背上又托高半寸,用牙齿咬住对方下滑的臂弯,喘息压得极低,像野兽在喉管深处磨牙。
林穆的呼吸烫在他后颈,断续、微弱,每一次起伏都牵动背上那道刚缝合不久的刀口——绷紧的皮肉下,血丝正沿着粗麻布衣襟缓缓洇开,暗红如新墨。
陈皓的耳朵却没听这声音。
他在听风里夹着的另一种动静:极轻、极稳、带着金属冷感的“咔嗒”声,三声,间隔精准如更漏。
望远镜开合。
他猛地刹步,侧身贴住一棵三人合抱的老松。
树皮粗粝刮过脸颊,他闭眼一瞬,再睁时,瞳孔已缩成两粒黑星——刚才飞过头顶的那只山雀,翅膀扇动频率不对。
太齐,太慢,像被线牵着。
不是雀,是饵。
周雄在用飞鸟测风向,更在用飞鸟测人迹。
鸟群惊起必有异动,而鸟落枝头若停驻过久,必是下方有人屏息藏形。
那架黄铜望远镜,此刻正架在上游三十丈外的鹰嘴崖上,镜头微微转动,如毒蛇吐信,舔舐整片林间空隙。
陈皓舌尖顶住上颚,尝到一丝铁锈味。不是血,是算计渗出来的腥。
他反手从腰后抽出半截铁秤杆——前日拆了酒坊老秤的主梁,淬过桐油,沉而韧,尖端还留着一道豁口,能钩、能砸、能割断皮筋。
“柱子。”他低唤,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生铁。
柱子立刻从斜后方湿泥里翻出半截身子,泥浆顺着额角往下淌,眼神却亮得惊人。
“把兔笼打开。”陈皓指了指身后树根旁那个用藤条编的旧笼,“挑三只最肥的,腿上缠布条——青、褐、灰,各一条。布要撕得毛边,越乱越好。”
柱子没问为什么。
他蹲下,手指在兔腹下快速一摸,便知哪三只最壮实。
撕布、打结、松笼门,动作快得只剩残影。
三只野兔窜出去的瞬间,他抬手甩出三块小石子,“啪啪啪”,全砸在兔子后臀上。
兔群受惊,炸开!
青布条在左,褐布条在中,灰布条在右,三道影子分头扎进不同灌木丛,枝叶哗啦乱响,惊起七八只山雀,扑棱棱飞向三个方向。
鹰嘴崖上,望远镜的“咔嗒”声骤然密集。
陈皓却已转身,背着林穆,朝着黑甲卫来时的方向——那条被踩得寸草不生、蹄印深陷的官道岔口,逆向潜行。
不是逃,是迎。
他每一步都踩在枯枝断茬上,故意让脆响传得清清楚楚;袖口拂过蕨类,抖落露水;甚至解开领口两粒扣子,让脖颈汗湿的皮肤暴露在微凉空气里——人在疲惫时,本能会袒露最脆弱的部位,那是活人的证据。
果然,上游传来一声短促哨音,低沉如狼嗥。
黑甲卫动了。
不是追,是收网。
脚步声由疏转密,由远及近,踏碎晨雾,踩裂冻土,像一张铁网正从四面八方收紧。
陈皓却在距岔口二十步时突然矮身,钻进一片半人高的荆棘丛。
他把林穆轻轻放平,指尖探向对方颈侧——脉搏还在,但跳得虚浮,像漏气的风箱。
他抬头,目光扫过左侧那棵歪脖子老槐。
孙公公就瘫坐在树根盘结处,胸口剧烈起伏,嘴唇乌紫,双手搭在膝上,抖得不成样子。
他看见陈皓,只摇头,喉咙里挤出两个字:“……上不去。”
陈皓没说话。
他解下腰间麻绳,三绕两缠,将孙公公双手反绑在树干一侧,力道不重,却绝无挣脱可能。
然后他从怀中掏出一只摔裂的青釉酒坛碎片——昨夜突围时顺手捡的,边缘锋利,内壁还沾着半凝的琥珀色酒渍。
他仰头,眯眼测算日光角度。
冬阳斜刺,穿过稀疏枝桠,在碎片凹面上折射出一点刺目的白光。
他手腕一抖,碎片微倾。
光点“嗖”地跃上三丈高处的横枝,在那里晃了半息——又是一闪,跳向另一根枯杈,再一闪,掠过第三处树洞阴影。
三点连缀,如弩机窥伺,如箭镞寒芒,如伏兵静候。
鹰嘴崖上,望远镜猛地一顿。
“分队!左翼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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