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身,步子不急,靴底碾过枯草,发出细微脆响。
孙公公手一僵。
陈皓在他面前蹲下,左手拎起陶瓮,右手抄起旁边灶膛里一根烧得通红的枣木柴枝,猛地捅进瓮中!
“嗤——!”
白汽轰然腾起,酒液沸腾翻涌,蒸腾出刺鼻酸烈之气——那是酒醋浓缩至极的灼烈。
陈皓一把攥住孙公公枯瘦的手腕,力道大得骨头咯咯作响,将他两只手齐齐按进滚烫酒醋之中。
“啊——!!!”
惨叫撕裂窖内死寂。
孙公公浑身剧颤,十指瞬间红肿胀亮,皮肉鼓起水泡,指甲盖泛出诡异青白。
陈皓松手,任他瘫倒抽搐,只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右手,又抬眼望向窖顶——那里,几缕蛛网正随气流微微晃动。
风里,飘来一丝极淡的烟火气——不是篝火,是灶膛余烬被风掀动时,那一星将熄未熄的焦糊味。
陈皓缓缓站起,走向酒窑深处。
脚下踩着的不是泥土,是三十年陈酿糟醅堆积发酵后析出的厚厚黑泥。
他蹲下,手指插进泥层半尺,触到一股温热而绵长的潮气——沼气,在密闭酒窑底部,早已积压如弓满弦。
他抽出腰间那根随身不离的细竹管——中空,内壁刮得光滑如镜,是早年为验酒度数特制的引气管。
他将竹管一端深深插入泥层最热处,另一端,则悄然搭在窖口外,指向村东那扇歪斜的柴门。
门外,火把光已映亮门板缝隙。
陈皓最后看了眼林穆——他仍在昏迷,但胸膛起伏,比方才略沉了些。
他吹熄最后一盏油灯。
黑暗吞没一切。
只余村口,那扇柴门后,一点微不可察的、即将被点燃的寂静。
火药未响,气先奔命。
陈皓指尖还残留着竹管插入黑泥时那股温热的震颤——不是灼烫,而是活物般的搏动,像地底蛰伏的巨蟒缓缓吸气。
他蹲在窖口阴影里,耳中已听不见孙公公断续的抽气声,只听见自己左胸之下,心跳如鼓点般压着山风的间隙:咚、咚、咚……与远处火把逼近的节奏,严丝合缝。
他没数。他只等。
风向变了。
一缕微不可察的东南风,卷起窖口枯草,拂过他汗湿的额角,又悄然钻入酒窑深处——那正是沼气最浓、最滞重的区域。
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舌尖泛起铁锈味。
不是血,是焦渴,是三十年糟醅在黑暗里无声腐烂、发酵、积蓄的暴烈。
“来了。”
他低语,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。
下一瞬——
轰!!!
不是炸裂,是吞咽。
整座荒村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掌攥紧、猛然内塌!
村口三间歪斜土屋的茅草顶骤然掀飞,梁木如朽骨般爆裂横飞;地皮翻卷,黑泥裹着陈年酒渣喷涌而起,腥酸刺鼻;紧接着,一道赤金火墙自柴门内轰然拔地而起——三丈高,三尺厚,焰心幽蓝,边缘翻滚着青白烈焰,灼浪扑面,将最先冲入门缝的六名黑甲卫逼得仰面翻倒,头盔熔边,皮甲滋滋冒烟!
火墙并非静止。它在呼吸。
每一次明暗交替,都伴着地下沉闷的“咕噜”声,仿佛大地在吞咽烈酒,再吐出焚世之息。
就在这光与声撕裂天地的刹那,陈皓动了。
他一把抄起靠在窖壁的粗麻绳,反手缠上林穆腋下,肩胛骨狠狠抵住对方滚烫的脊背,双膝猛沉——发力!
林穆沉重的身体被整个扛起,左肩断箭随动作微微晃动,血珠甩落在陈皓后颈,温热,黏稠。
他咬紧牙关,不哼一声,只将人稳稳驮上那辆停在酒窑后巷的板车——车板上堆满湿漉漉、黑黢黢的陈年酒糟,气味浓烈如腐土裹蜜,正可遮掩体温与血腥。
“王大叔!”他嗓音沙哑如砾石刮过陶瓮,“东坡老槐根下的蚰蜒道,走!”
老人没应声,只佝偻着腰,一鞭抽在瘦马臀上。
车轮碾过碎瓦,吱呀作响,却奇异地压过了火墙咆哮——那是酒糟吸音,是死物对活火的沉默抵抗。
陈皓却转身,奔向林穆遗落的甲胄。
残甲布满刀痕与干涸脓痂,左肩护膊缺了一角,衬里洇着大片褐黑血渍。
他抖开中衣,迅速套上,再将染血的禁卫软甲硬生生勒紧——甲片硌进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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