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他慢慢直起身,抹去唇边血迹,目光越过深谷,落在周雄身后那条隐没于雾中的古道尽头——那里,有官驿的飞檐,有行署朱漆的大门,还有一份尚未启封、却已灼烫如烙铁的卷宗。
而此刻,他怀中贴肉之处,一张薄薄的桑皮纸正微微发烫——上面用炭笔写着两行字,墨迹未干:
【子母账本,万记东库地窖第三砖缝。
王老板已取,藏于酒坛泥封之下。】
风掀动他衣角,像一面未展的旗。
公堂之上,檀香烧得只剩半截,青烟笔直向上,纹丝不动——仿佛连空气也屏住了呼吸。
苏大人端坐于黑漆公案之后,蟒袍袖口垂落案沿,指尖正轻轻叩着一份薄薄的供状。
那纸页边缘微卷,墨迹尚新,是昨夜三更由刑房快马递来的沈江亲笔画押。
供词末尾,朱砂押字如血滴未干。
“李老爷。”苏大人抬眼,声不高,却压得檐角铜铃都似噤了声,“你称此供为伪,称沈江受人胁迫、屈打成招。本官念你年高,赐座不跪。然——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尺,量过李老爷枯瘦却绷紧的脖颈,“若证词属实,你勾结王府私铸官银、倒卖军粮、通敌贩盐三罪并举,按《大晟律》,当凌迟于市。”
李老爷坐在紫檀圈椅里,手拄乌木拐杖,脊背挺得笔直,面色灰中透青,唯有一双眼睛,浑浊底下泛着沉渣似的光。
他没应声,只缓缓抬起左手,袖口滑落,露出腕上一道深褐旧疤——那是二十年前,他亲手用烙铁烫在自家逃奴脚踝上的印记,如今,已长进了皮肉里。
就在这时,他动了。
不是起身,不是辩驳,而是暴起!
拐杖猛地顿地,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向前扑出,枯爪般的手直取案上供状!
动作快得撕裂空气,竟带起一阵腥风——那不是老人该有的力道,是濒死野兽最后一扑的疯劲!
“假的!全是假的!”他嘶吼,喉管震颤,唾沫星子溅上公案漆面,“陈皓买通沈江!买通狱卒!买通鬼神!这纸……这纸就是他酒馆后院酿的毒酒,专等老夫咽下!”
话音未落,寒光已至。
魏统领立于案侧三步,始终未动,此刻却如山崩而发。
腰间佩剑未出鞘,只将剑鞘横抡而出,势若奔雷,自下而上,狠狠撞在李老爷右膝窝!
“咔嚓!”
骨响沉闷,却清晰得令满堂衙役齐齐缩颈。
李老爷整个人如断线木偶向前栽去,双膝重重砸在青砖地上,碎石迸溅。
他张着嘴,却吸不进气,脸涨成猪肝色,喉咙里咯咯作响,像破风箱在抽最后一口气。
拐杖脱手滚出老远,撞在柱基上,发出空洞回响。
“押稳了。”魏统领收势,剑鞘垂地,声音冷硬如铁,“再动,废腿。”
两名衙役立刻上前,铁钳般扣住李老爷双臂,将他死死按跪于地。
他额头抵着冰凉砖面,白发散乱,肩胛骨在薄衫下剧烈耸动,却再不敢抬一下头。
堂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爆裂。
陈皓立在堂下右侧第三根蟠龙柱旁,玄色直裰洗得泛白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
他没看李老爷,只望着苏大人案头那张供状——纸页微微起伏,似有活物在墨痕下游走。
他忽然抬手,击掌。
“啪。”
清脆一声,不重,却像敲在人心鼓膜上。
堂外脚步声急促而至。
柱子推门而入,肩上扛着一人——那人浑身湿透,衣襟撕裂,左颊一道血口子翻着白肉,右眼青肿闭合,双手反绑,脚踝拖地,靴底在青砖上犁出两道暗红血痕。
正是王府家丁王六。
他一被掼在堂中,便瘫软如泥,涕泪横流,牙齿打颤,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呜咽:“我……我说……我全说……别杀我……求求……”
李老爷猛地抬头,瞳孔骤缩,死死盯住王六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一个字——那眼神里,不是惊怒,是猝然见鬼的僵冷。
陈皓缓步上前,靴底碾过王六身侧一滩未干的血水,停在他面前,俯身,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钉:“王六,你替李老爷运过几趟银?”
王六浑身一抖,尿液顺着裤管淌下,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“三……三趟……头趟走旱道,二趟走驴车绕北岭,第三趟……第三趟是水路……三道沟码头……夜里子时……船是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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