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一张折叠三次的素笺,纸是酒坊常用的青竹浆纸,边角被汗水浸软、又干透,泛出灰白褶皱。
展开——
字迹是李芊芊的。
清秀小楷,平日写账如绣花,此刻却抖得厉害,笔锋屡屡划破纸背,墨点如泪渍,洇开数处:
“陈大哥:若见此笺,我尚在喘气。
万德亲押我出城,走北门,过三道沟,染坊旧址。
缸热,碱烈,人若跌入,顷刻无痕。
——芊芊手书,戌时四刻,笔落即焚。”
末尾没落款,只有一枚用指甲硬生生刮下的、极淡的靛蓝印痕——那是她常戴的靛青布帕边角,曾无数次擦过酒坛沿、算盘珠、他递来的茶盏。
陈皓指腹重重摩挲那抹蓝痕,喉结上下滚动,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舱外,永顺号发出最后一声哀鸣,彻底倾覆。江水轰然灌入。
他攥紧木匣,转身冲向气窗,火光在他身后炸开,映得他瞳孔里——
没有恐惧,没有悲恸。
只有一片烧尽一切的、绝对的冷。
而那冷焰深处,静静浮起一座荒芜院墙,墙头枯藤缠绕,墙内一口黑漆斑驳的大缸,正咕嘟咕嘟,冒着惨白热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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