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>万德狞笑:“是碱,是蚀骨水,是——”
话未完,陈皓膝盖狠狠压下,将他整个掼向旁边一口空染池!
“噗通!”
池底积水溅起,万德仰面栽倒,四肢摊开,像一张被钉在泥里的破纸。
陈皓没看他,转身奔向那口沸腾大缸,单膝跪在滚烫缸沿,伸手探入白雾——指尖触到缸底一块松动青砖的棱角。
他抠住,发力一掀。
砖动了。
底下却不是泥,而是……一片幽暗反光。
像铜镜,又像凝固的汞。
李芊芊瘫坐在地,剧烈咳嗽,咳出一口带着碱味的浊痰。
她抬起手,指尖颤抖,却不是指向万德,而是直直指向那口空染池底部——水波微漾间,池底青砖缝隙里,隐隐浮出一道扭曲的、巨大而精密的暗影。
她嘴唇翕动,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:
“陈大哥……那影子……不是水……是模。”青砖掀开的刹那,一股冷腥气扑面而至——不是地底淤泥的腐味,也不是碱液蒸腾后的灼烫,而是金属久埋未锈、却浸透阴潮的钝重气息。
陈皓指尖一触那幽暗反光,指腹便传来微凉而致密的阻滞感,像抚过凝脂,又似擦过冻汞。
他屏息俯身,单手探入池底积水,五指插入砖缝边缘的湿泥,再发力一抠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,如锁簧弹开。
整块青砖连着下方半寸厚的夯土基板,被硬生生揭起。
水波骤然下陷,浊流旋开,露出底下严丝合缝的铜铸凹槽——不是零散模具,而是一整套嵌套式铸模:主模居中,三阶分模环列其外,每一道棱线都经精锻压痕,每一处浇口都暗藏导流斜角;最令人心沉的是模心刻纹——云雷纹缠绕“永昌通宝”四字,却在“昌”字右上角,多了一道极细的斜钩,形如刀锋劈裂篆体——这正是三年前浔阳兵变后,朝廷密档里明令追缴的“西岭伪币”独有暗记!
陈皓喉结一滚,没出声,只将左手食指缓缓按进主模中央的凹陷处。
指腹传来细微震动——不是活物,是地下深处某处机括尚未完全冷却的余震。
有人刚启动过它,或……刚刚关闭。
他猛地抬头。
李芊芊仍坐在三步外的湿地上,背靠倾倒的染架,咳得肩胛骨在薄衣下嶙峋凸起。
可她的眼睛亮得骇人,瞳孔里映着跳动火光,也映着池底那片幽冷铜色。
她没看模具,目光死死钉在陈皓脸上,嘴唇无声翕动,吐出两个字:“韩大人。”
陈皓心口一沉,如坠寒井。
不是惊惧,是彻骨的清醒——韩砚之,新任省统税司提举,三个月前亲赴三道沟宣读《盐铁稽查新规》,当场焚毁万记酒坊两船“疑为私盐”的靛蓝染料;而那批染料,后来被查实,正是万德从境外运来的“蚀骨碱”伪装。
——他们早就在等这一刻。等他撬开这口池子。
“柱子!”陈皓低喝,声音绷如弓弦,“裹布!封模!三叠油纸,桐油浸透,铁箍勒死!”
柱子应声而动,撕下数丈未染的素麻布,动作快得带风。
张大叔已带人蹚水入池,用短柄铁铲小心撬起周边松动砖石——不能硬砸,铸模铜胎薄如蝉翼,一震即裂。
就在此时,染坊西侧断墙外,枯枝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
众人齐齐顿住。
张大叔脸色骤变,翻身跃上残垣,朝北面黑黢黢的槐树林望了一眼,旋即矮身翻回,脚步踉跄冲到陈皓身边,胸口剧烈起伏,声音压得只剩气音:“陈执事……林子外头,官道全封了!三十步一岗,黑甲,长戟,马蹄裹棉——没打万记旗,也没挂县衙灯笼……”他喉结滚动,吐出四个字,像吞下烧红的炭,“省统税司。”
夜风忽止。
火势渐弱,浓烟却愈发粘稠,沉甸甸压在染坊上空,如一块溃烂的灰布。
远处更鼓“咚”地一声闷响,敲破死寂——三更将尽。
陈皓没回头,只将最后一块桐油纸严严实实覆在铸模之上,手指用力按压四角,直到纸面沁出深褐油痕。
他慢慢直起身,目光扫过池底铜模上那道斜钩暗记,又掠过李芊芊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,最终停在染坊正门方向——那里火光虽黯,却仍有余烬在门框焦木间明明灭灭,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。
他解下腰间皮囊,仰头灌了一大口烧刀子。
烈酒灼喉,却压不住舌尖泛起的一丝铁锈味。
不是血。
是铜锈混着碱毒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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