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管带的火把映在陈皓湿透的额角,跳动的光焰里,那双眼睛却冷得像井底沉了十年的铁。
他扬手的动作很慢,却重如坠石——一叠纸片从指缝间散开,边缘参差,血迹未干,在火光下泛着暗褐近黑的油光。
有几片飘得近,被热浪卷着,贴着火苗一闪,竟腾起一线幽蓝火舌,旋即熄灭,只余一缕刺鼻松脂味混着铁锈腥气,钻进每个人的鼻腔。
“真正的名册,已被我撕碎,投井。”
声音不高,沙哑得几乎劈裂,却像刀锋刮过青砖,一字一顿,凿进夜雾深处。
赵管带瞳孔骤然一缩。
不是不信,是太信了——那抹蓝火,和偏厅帷幕上烧起来的,分毫不差;那血痕,是万爷额角刚结的痂;那纸页的潮气、折痕、墨香残留……全是真货才有的呼吸。
他脑中电闪:袁阁老亲口断言,名册若毁,万记十年勾结官商、私铸铜钱、毒酒害民的铁证便永无翻身之日;而此刻,证据正顺着枯井暗渠,沉向地底不可测的幽暗。
“下井!”赵管带厉喝,声如裂帛,“活要见人,死要捞纸!掘底三尺,给我翻出来!”
两名亲兵应声扑向井口,腰刀插进泥壁借力,靴底蹬着湿滑青苔,一前一后攀援而下。
火把斜插在井沿,光晕晃动,照见井壁水痕蜿蜒,如一道道未愈合的旧伤。
就在赵管带目光全被井口吸住的刹那——
李芊芊动了。
她一直靠在马车辕木上的左脚,忽然微不可察地一碾,鞋跟压住车板一道细缝。
右手食指屈起,指甲在袖口内侧一划,绷紧的丝线“嘣”地轻颤——那是她昨夜用三股蚕丝绞成的机括引线,一头系在车辕暗格卡榫,另一头缠于腕骨内侧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轻的机簧咬合声,隐没在井口传来的哗啦水响里。
车尾夹层应声弹开一道窄缝,浓烈到呛喉的酒气轰然喷涌而出!
不是蒸馏一次的寻常烧酒,是七遍提纯、烈度穿喉的“火油酒”原液——高粱与松脂萃取的精魄,混着桐油催化后的挥发性醇雾,瞬间弥漫三丈,空气都为之发烫、发颤。
赵管带猛地回头,鼻翼翕张,脸色骤变:“酒——!”
话音未落,陈皓已掷出火石。
不是朝井口,而是斜掠向马车右后轮毂——那里,一块提前嵌入的燧石与铁棱早已磨得锃亮。
火石撞上,火星迸射如星雨,“嗤啦”一声爆燃,点燃了喷洒在空气中的高度酒雾。
“轰!”
一道半人高的环形火旋风,自车尾腾空而起!
烈焰翻卷,灼浪排山倒海般扑向井口与亲兵阵列。
火舌舔舐着赵管带鬓角,燎焦几根头发;他本能后仰,长靴蹬地急退,甲叶铿然相撞。
两名正攀井的亲兵被热浪掀得失衡,惨叫着跌入井中,水花炸起三尺高。
火墙未久,却足够致命——它割开了敌阵,也割开了时间。
陈皓一把拽住李芊芊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。
她没挣,顺势借力翻身上车,指尖在辕木暗槽一按,车轴“咯”地轻震,两匹挽马受惊嘶鸣,四蹄踏碎薄霜,猛冲而出!
车轮碾过青石路,颠簸如雷。
李芊芊伏在车厢前缘,发带早已散开,黑发在夜风里狂舞。
她没回头,只死死盯着前方——城西三里,清风驿站朱红匾额已在月光下隐约可见。
钦差巡按今晨抵驿,代天巡狩,手持尚方剑影,可先斩后奏。
可陈皓没看驿站。
他左手攥着缰绳,右手却按在车板内侧一道凸起的旧刻痕上——那是王老板昨日亲手刻下的,深三分,纹似竹节。
指尖摩挲着刻痕尽头一个极小的凹点,他喉结缓缓滚动,目光扫过道旁歪斜的界碑、远处山坳里反常的三处枯松、还有驿站方向官道上,那盏本该彻夜长明、此刻却诡异地熄了的灯笼。
风里有铁锈味。
不是井水的腥,是刀鞘未擦净的血,是新磨的刃,是埋伏者屏息时,汗珠滴落在铁甲上的声音。
袁阁老不会赌他去驿站——他会赌他必须去驿站。
所以,必有一道哨卡,横在驿站之前,等他撞上去。
马车在弯道疾驰,车轮碾过碎石,发出令人心悸的咯吱声。
陈皓侧眸,瞥见李芊芊袖口内侧,一道新鲜血痕正顺着腕骨蜿蜒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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