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井气,狠厉,还有一种让他这个官场老手都看不透的癫狂。
“龙特使……那是兴王的人。”袁世青的声音嘶哑得像两块粗砂纸在摩擦,他不用陈皓逼供,那个“签”字落下的瞬间,他这辈子的忠诚就喂了狗,“老夫替他敛财二十年,到头来,只值那一根白绫。”
陈皓没说话,只是从怀里摸出那个残缺的“兴”字纸片,举到灯火前晃了晃。
“账册是假的。”袁世青惨笑一声,整个人瘫软下来,仿佛最后一口精气神也被抽走了,“真正的官银流向图,根本没在纸上。你家酒馆后巷那口废弃的枯井,井壁自下而上第七圈,那几块青砖背面刻的全是数字。那是这一省三州,每年上贡给‘那位’的私账代码。”
陈皓瞳孔骤缩。
那是平日里伙计们洗涮马桶、倒刷锅水的地方,就在眼皮子底下。
好一招灯下黑!
就在这时,地窖顶部的木板被有节奏地敲响了三下。急促,沉重。
陈皓眼神一凛,迅速推开盖板。
李芊芊带着一身寒气钻了进来,发髻有些凌乱,平日里那双总是含笑的杏眼此刻满是焦急。
“掌柜的,天塌了。”她甚至顾不上喘匀气,语速极快,“刚收到的消息,兴王没在行辕等着,他亲自来了。带了三千亲卫营,说是‘巡视防务’,实则已经接管了严巡按的兵符。如今四门紧闭,全城宵禁,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。”
陈皓眉头紧锁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。
那个龙特使虽然狠,但到底还是按规矩办事的杀手,可兴王亲自下场,这就是要掀桌子了。
“他不仅要杀人,还要诛心。”李芊芊咬着下唇,“街面上已经有传言,说皓记酒馆勾结流寇,意图谋反。他在给屠城找借口。”
“谋反?”陈皓冷笑一声,转身踢了一脚还在瑟瑟发抖的袁世青,“那咱们就坐实这个名声。”
他没有半分犹豫,大步流星走向地窖角落,那里堆着酒馆平日用来印制优惠券和新品预告的雕版工具。
“把所有伙计都叫醒,别睡了。”陈皓一边挽袖子,一边从架子上抓起几块空白的雕版,“芊芊,你字写得快,我说你写。”
“写什么?”
“写‘兴王私扣酒税,欲加赋三成’!再写‘官银私铸,民脂民膏皆入私库’!”陈皓”
一刻钟后。
皓记酒馆的后院里忙得热火朝天。
几十个学徒伙计虽然脸色发白,但在柱子的吆喝下,谁也不敢停手。
墨汁不够了就用锅底灰兑水,纸不够了就撕账本、撕糊窗户的油纸。
“风向如何?”陈皓站在院中,感受着夜风拂过面颊的凉意。
“西北风,劲儿大着呢,直吹城南富人区和衙门方向。”柱子手里抱着一捆巨大的风筝,那是每年重阳节酒馆搞活动用的特大号蜈蚣风筝。
“放!”
数十只巨大的风筝趁着夜色升空,每一只风筝的线上都挂着特殊的机关——那是陈皓用竹筒和香火做的延时装置。
香尽绳断。
漫天的传单如同雪片般,在这个死寂的宵禁之夜,洒向了全城的每一个角落。
半个时辰后,酒馆外的长街上,火把汇聚成了一条狰狞的长龙。
沉闷的脚步声如同战鼓,每一步都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黑甲卫如同潮水般涌来,将皓记酒馆围得水泄不通。
正中央,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上,端坐着一个身着紫金蟒袍的中年男人。
他面容儒雅,只是一双眼睛狭长阴鸷,透着股子俯瞰蝼蚁的漠然。
兴王。
“陈掌柜,还要负隅顽抗吗?”兴王的声音不大,却被浑厚的内力送出老远,“交出袁世青,本王留你个全尸。”
酒馆的大门紧闭,只有门楼高处的飞檐上,亮起了一支火把。
陈皓一身布衣,手里提着一块满是青苔和泥垢的青砖,就这样毫无形象地骑在屋脊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权倾朝野的亲王。
“王爷大驾光临,小店蓬荜生辉啊。”陈皓晃了晃手里的砖头,像是在跟老街坊打招呼,“草民不懂什么朝廷法度,只知道这做买卖讲究个钱货两讫。您要袁阁老,我要活命。”
兴王眼中杀机一闪:“你以为凭一块破砖头,就能威胁本王?”
“一块自然不够。”陈皓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他在夜风中扯着嗓子大喊,“但这砖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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