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拿起手机,拇指在屏幕上方悬停片刻,然后,直接按下了关机键。
“啪嗒”一声轻响,屏幕彻底黑了。
他抬起头,看向艾梅伯,眼睛里那点被热汤蒸腾出的暖意已经褪尽,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、冰封湖面下的暗流。“艾姐,”他声音很平,却像淬过火的刀锋,“查猜卖药,也卖人。他手上,有没有一个叫‘阿雅’的女孩?十七岁,黑发,左耳垂有个小小的银月耳钉。”
艾梅伯的动作顿住了。她看着秦小野,足足看了有五秒。然后,她缓缓点头,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得极小的、边缘磨损的纸片,展开——上面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,一个穿着宽大T恤的瘦小女孩,正被两个男人架着胳膊,拖向一辆黑色厢式货车。她挣扎着回头,T恤领口被扯开一角,露出锁骨下方,一枚极其微小的、银光闪烁的弯月。
“三天前,”艾梅伯的声音干涩,“她在暹罗湾一艘渔船的底舱被发现。救上来时,高烧四十度,肺部积水。她只说了一句话,”她停顿了一下,目光锐利如刀,刺向秦小野,“她说:‘告诉秦哥哥,蜘蛛……在吃人之前,会先舔干净血。’”
秦小野没眨眼。他只是伸出手,慢慢抚过自己小腹上那道淡粉色的旧疤,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一件稀世瓷器。然后,他拿起那支深褐色的瓶子,拔掉瓶塞,将粘稠的液体缓缓倒在掌心。液体带着一股淡淡的、类似陈年雪松的苦涩气息。
“蜘蛛纹身,”他低声说,声音像砂纸磨过粗粝的岩石,“光头,红毛独眼龙……查猜选这些人,不是因为狠,是因为蠢。蠢到以为,用最原始的暴力,就能掩盖住他们背后那张用美元、毒品和人命织成的网。”
他抬起手,将棕褐色的液体均匀涂抹在脖颈、耳后、手背。皮肤接触的瞬间,那层薄薄的、带着温度的膜便开始悄然渗入,颜色由深褐转为一种近乎病态的、带着青灰底色的深棕。他抓起一把梳子,用力梳乱自己的头发,又从暗格里抽出一顶脏兮兮的棒球帽,压得极低,几乎遮住半张脸。
最后,他打开衣柜,从最底层拽出一件洗得发白、袖口磨出了毛边的旧夹克。穿上,拉链拉到下巴底下。镜子里映出的人,皮肤晦暗,眼神沉郁,下颌线绷紧,像一块被风沙打磨了千年的黑曜石。那个在F-16座舱里笑容灿烂、喊着“爽翻天”的少年,被彻底掩埋了。
艾梅伯一直安静地看着。直到秦小野扣上最后一粒纽扣,她才从行李箱暗格最深处,取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盒。打开,里面没有武器,只有一枚黄铜质地的、雕刻着复杂缠枝莲纹的圆形徽章。徽章背面,用极细的刻刀,镌着一行微小的暹罗文。
“这是宋胜司令的私人信物,”她将徽章放进秦小野手心,金属的凉意刺得他指尖一缩,“拿着它,今晚在XX街,任何暹罗警察、任何军方人员,只要看到它,就会立刻退避三舍,视若无睹。它代表的不是命令,是默许。”她盯着秦小野的眼睛,一字一句,“宋胜说,有些污秽,必须用更肮脏的手去清理。而今晚,你就是那只手。”
秦小野握紧徽章,冰冷的棱角硌着掌心。他没说话,只是把徽章塞进夹克内袋,动作干脆利落。转身走向门口时,他脚步一顿,没回头,只是抬起右手,对着身后虚空,比划了一个极其标准的、歼-11B飞行员在编队中示意“收到”的手势——食指与中指并拢,指尖朝前,拇指抵住虎口,其余两指自然弯曲。
艾梅伯看着那个僵在半空的手势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她没笑,只是走到窗边,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。外面,城市华灯初上,霓虹如血,将整条街道染成一片迷离而危险的猩红。远处,几架军用直升机的轮廓正掠过天际,旋翼搅动夜风,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,像一群蛰伏已久的巨兽,正无声地扇动翅膀。
秦小野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牌幽幽亮着绿光。他没乘电梯,而是推开防火门,走进那片向下延伸的、被应急灯染成惨绿色的楼梯间。脚步声在空旷的混凝土管道里回荡,每一步落下,都像一次沉重的鼓点。
下到二楼拐角,他停下。从夹克内袋摸出手机,屏幕早已漆黑一片。他没开机,只是用指甲,在冰凉的屏幕上,狠狠划下一道痕迹。那痕迹歪斜、用力,像一道新鲜的、带着血丝的伤口。
然后,他把它塞回口袋,继续向下。
楼梯间里,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。
咚。咚。咚。
越来越沉,越来越稳。
像一架正在收起起落架、准备进入超音速巡航状态的战斗机,引擎轰鸣渐次拔高,撕裂空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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