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贤彻底惊住了。
他万万没想到李显穆会把这些东西给他掰开揉碎讲出来,这让他心中陡然生起一丝不安之意。
“元辅,您……”
“原德,你入阁多少年了?”
“回元辅话,我是成化三年入阁...
殿中寂静如死,唯有窗外蝉鸣断续,仿佛天地都在屏息。李显穆那一句“不打算参选首辅”,如同九天惊雷,砸得朱见深双目圆睁,手中茶盏微微一颤,茶水溅出三滴,落在龙袍前襟,洇开三团深色痕迹。
“太叔祖……您说何事?”朱见深声音低沉,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。
“老臣年已七十有二,精力衰竭,眼昏手抖,夜不能寐,日不能思。七年前尚可强撑,如今实难再负天下之重。”李显穆缓缓起身,拱手垂首,“陛下圣明,当择英才而任之,非为一人私意,实为大明万世基业计。”
朱见深猛地站起,几步上前,扶住李显穆双臂:“太叔祖!您若退,朝堂将倾!谁人可代您执掌中枢?杨荷纯?他资历尚浅,威望不足;王文渊?虽有才具,却无定鼎之力!便是江苏派、江西派诸公,哪一个能压得住这满朝风云?”
李显穆轻轻摇头,目光如古井无波:“陛下,非是无人可用,而是制度已变。昔日科举取士,以文章定高下,今日治国,需的是通算学、知格物、晓农政、精律法之人。老臣纵不死,亦不过旧时代残影,如何引领新世?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轻,却字字如钉:“陛下,您看那两院??天理院、天工院。少年学子日夜演算几何,工匠推演水力机括,煤矿抽水机一日可排万斗积水,江南织机改用齿轮传动,效率翻倍。这些,都不是靠背诵四书五经能得来的。我们这些人,连图纸都看不懂,如何还能坐在内阁首辅之位上指手画脚?”
朱见深怔住,嘴唇微动,竟说不出话来。
他知道李显穆所言非虚。这些年,宫中已设“技术奏对”之制,每月初五,天工院院士入宫讲解新器新法。他曾亲眼见过一名三十许的年轻院士,手持铜制模型,讲解“蒸汽活塞机理”,言及“热胀冷缩之力可化为推力”,说得头头是道。而满朝尚书之中,能听懂者不足三人。
“可……可您若退,人心必乱。”朱见深终于开口,语气已软,“各派系虎视眈眈,江西派欲推陈元礼,江苏派扶持周景和,监察系暗联财税系欲立张廷玉,律法系又推自家出身的李承恩……若无您镇场,内阁必将陷入混战!”
“正因如此,我才必须退。”李显穆目光坚定,“陛下,您还记得成化十年时,我为何力主设立‘内阁候补小学士’之制?并非只为储才,更是为了断绝权斗之根。如今八位候补小学士皆已历练多年,各有专长??陈元礼通农政,周景和精算学,张廷玉执法如山,李承恩熟谙商税律例。他们不是靠乡党裙带,而是凭实绩升迁。此番选相,正当以功绩论高下,而非以门第定尊卑。”
朱见深沉默良久,终于颓然坐回椅中,抬手揉了揉太阳穴:“太叔祖,您是要我亲手打破这七十年的平衡?”
“非是打破,而是升华。”李显穆缓步走到窗前,推开雕花木窗,远处紫禁城屋脊连绵,晨光洒在琉璃瓦上,熠熠生辉。“陛下请看,这皇宫之内,已有石料拱券取代巨木梁柱,无需一根殿柱支撑,便可建起开阔大殿。此乃力学之功,非人力所能独成。治国亦然??过去靠宰相一人独断,如今需群臣协力,各司其职,如齿轮咬合,方能运转不息。”
朱见深望着窗外,喃喃道:“可朕怕……怕这新制度驾驭不住。万一选出一个无德无行之人,岂不误国?”
“那就定下规矩。”李显穆转身,目光如炬,“首辅人选,须经三审:一由吏部核查履历,不得有贪腐劣迹;二由都察院弹劾质询,公开答辩;三由天理院、天工院联席评议,考核其对新政之理解与支持程度。三关皆过,方可入阁。”
“这……前所未有!”朱见深震惊。
“正因为前所未有,才配得上这个前所未有的时代。”李显穆淡淡一笑,“陛下,您可知道今年春,山东登州府上报的一件事?当地一女子,名唤林婉儿,自幼随父学医,精通妇科,去年接生百余名婴儿,无一夭折。县令欲荐其入男子医学院任教,却被礼部驳回,理由是‘妇人不可执教于男塾’。此事传至天工院,几位院士联名上书,称‘人才不分男女,疗效才是标准’。如今那林婉儿已被特许进入天工院附属医研所,专攻产科器械改良。”
朱见深听得愣住:“妇人……也能进天工院?”
“有何不可?”李显穆反问,“若她能造出减少产妇难产的器械,救活千百性命,难道因其是女子,便该埋没?陛下,这个时代,正在把‘不可能’变成‘寻常’。我们若还抱着旧规不放,只会被时代抛下。”
殿中再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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