陷入沉默。
良久，朱见深长叹一声：“太叔祖，您说得对。朕……朕愿放手一搏。”
李显穆躬身行礼：“老臣谢陛下明断。另有一事，还需陛下决断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关于幼儿夭折率。”李显穆神色凝重，“去岁统计，全国新生儿死亡率仍高达百分之十八，尤以南方山区为甚。虽已下令禁止溺婴，但民间积习难改。臣建议，推行‘育婴保甲制’??每十户为一保，设育婴娘子一名，由官府培训，专责巡视各家婴儿喂养情况，发现异常即报官救治。凡保内婴儿存活率达九成以上者，保长与育婴娘子皆授勋奖；反之，则连坐问责。”
朱见深皱眉：“此法似过于严苛。”
“非常之时，当行非常之法。”李显穆道，“如今大明人口刚过八千万，距一亿目标尚远。每多活一个婴儿，便是为未来多添一分国力。况且，此举亦可推动女子地位提升??育婴娘子皆由女性担任，月俸由官府发放，等同小吏。她们将成为第一批脱离夫家束缚、独立谋生的女性群体。”
朱见深思索片刻，点头：“准奏。另加一条：凡生育三子以上之家，减免三年赋税。”
“陛下英明。”
二人正说话间，忽听外头脚步急促，杨荷纯匆匆入殿，脸色发白：“陛下，不好了！江西派陈元礼昨夜暴毙，疑为中毒！”
“什么？！”朱见深霍然站起。
李显穆眉头紧锁：“何时之事？”
“今晨卯时发现，尸身口鼻流血，腹胀如鼓。”杨荷纯喘息道，“现已封锁其宅，仵作正在查验。但……但据其家人说，昨夜曾有江苏派门生前来拜访，赠酒一坛……”
“荒唐！”朱见深怒拍桌案，“选相未启，竟出命案！这是要逼朕动手整顿吗！”
李显穆却异常冷静：“陛下，此事未必是江苏派所为。”
“哦？”
“江苏派若真想除掉陈元礼，手段多的是，何必用如此粗劣之法？一旦查实，满门皆诛。反倒像是有人故意栽赃，挑起两派火并。”李显穆沉声道，“臣建议，立即成立‘选相监察组’，由都察院、刑部、大理寺联合办案，同时暂停所有派系私下集会，违者以谋逆论处。”
朱见深深吸一口气，点头：“准。即刻下诏，全国戒严三日，严查谣言蛊惑者。”
杨荷纯领命欲退，李显穆却又叫住：“慢。另派一队亲信，暗查京城各大药铺，尤其是出售砒霜、乌头等剧毒之物的店铺，查看近日购买记录。”
“太叔祖怀疑……是外部势力？”杨荷纯低声问。
李显穆未答，只是望向南方，眼神深远。
他知道，在南海之外，葡萄牙船队已多次骚扰广东沿海；在西洋，英国东印度公司正觊觎南洋航线。大明的变革，早已引起外邦警觉。若有人趁内乱之际煽风点火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还有。”李显穆转向朱见深，“请陛下立即召见天工院院长沈?，命其加快‘火器改良计划’。现有火铳射程不过百步，装填缓慢，若遇外敌突袭，难以应对。臣闻沈?正在研究一种‘后膛装弹式步枪’，若能成功，可使射速提升三倍。”
朱见深郑重颔首：“朕即刻下旨。”
就在此时，一名小太监慌忙跑入：“启禀陛下，天工院急报！云南矿场新式排水机试运行成功，单日排水量达十万斗，可支持深井采矿至三百丈以下！且……且在矿脉深处，发现一种黑石，燃烧火力极旺，疑似比煤炭更佳！”
殿中三人俱是一震。
李显穆眼中精光一闪：“快！命人速送样本进京，交天理院化验！若真是新型燃料，大明能源格局将彻底改写！”
朱见深激动起身：“太叔祖，您看，这天下虽有风波，但天工未息，国运正隆啊！”
李显穆微笑点头，心中却知，真正的风暴，才刚刚开始。
数日后，京城风声鹤唳。陈元礼之死经查实，并非中毒，而是突发心疾，因年过六旬，长期服食丹药所致。所谓“江苏派赠酒”，实为友人探病所携普通米酒。一场风波，就此平息。
但李显穆并未放松警惕。他亲自督办“育婴保甲制”试点，在顺天府选定十个里坊推行。短短一月，新生儿登记率提升四成，溺婴举报案增加七起，皆依法严惩。更有数十名妇女报名参加“育婴娘子”培训，其中不乏寡妇、婢女，皆盼借此脱离困苦。
与此同时，天理院传来喜讯：云南所献黑石，经化验确认为“优质无烟煤”，热值比普通煤炭高出近半，且硫含量极低，极适冶炼。李显穆当即奏请设立“西南能源总署”，统筹云贵川三省煤矿开发，并修建专用铁路，以蒸汽机车运输。
科举亦迎来巨变。本届会试首次增设“实务策问”科目，考生需就“如何降低婴儿死亡率”“如何提高农田灌溉效率”等现实问题提出解决方案。答卷中不乏奇思妙想：有主张推广牛痘接种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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