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知晓内情之人所料。
整座京城炸了起来，如白水入油锅，沸反盈天！
盛夏炽热的京城，如沸沸之水，蒸腾而起，烧的人心中难明。
通往皇宫的道路上，聚满了人群，有贩夫走卒、有远行商人、有士子...
殿中寂静如死，唯有窗外蝉鸣断续，仿佛天地间只剩这一室凝滞的空气。李显穆跪伏于地，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，身子微微颤抖。他不是因惧怕而颤，而是因震惊??一种深入骨髓、撼动信念的震颤。
朱见深没有立刻扶他起来，只是静静看着这个陪伴自己近三十年的太叔祖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。那不是冷漠，也不是悲悯，更像是一位老匠人，在目睹一件亲手打造的器物终于裂开第一道纹路时的痛惜与释然。
“太叔祖，”朱见深终于开口，声音低沉却清晰，“你可知朕为何今日召你入宫？”
李显穆喉头滚动，哑声道：“臣……不知。”
“因为你该知道了。”朱见深缓缓起身，踱步至窗前，望着御花园中那一片盛放的紫薇，“成化十年，你我共定‘连任不过两届’之规，当时你说：‘国不可久系一人之身，政不可长赖一贤之力。’朕记得清清楚楚。如今二十年过去，你已连任两届首辅，按规当退。可天下皆知，内阁无你，如舟失舵；百官无你，如夜行无灯。于是人人都在等，等你说一句‘再干一届’，等你破一次例。”
他顿了顿，回眸望来，目光如炬。
“可你今日却主动说不参选。这不是退让，是决裂。你在告诉所有人??连你自己，也不信这套制度能活下去了，对吗？”
李显穆猛地抬头，双目通红：“陛下！臣绝无此意！臣只是……只是觉得，大明到了该换血的时候了！七十年来，心学为纲，科举取士，地方推举，中央遴选，层层递进，看似井然有序，实则早已僵化！江西派倚仗书院千座，垄断儒林话语权；江苏派借经济之势，把持财税命脉；律法系、监察系各自为营，互不相让。就连最该为民请命的次辅之位，如今也成了派系交易的筹码！”
他的声音越拔越高，几乎嘶吼而出：“陛下！我们当初设元老会，立选举制，是为了防止权臣专断！可现在呢？李贤在一日，内阁便一日不敢违逆其意；李贤若去，群龙无首，必是一场血雨腥风！这不是制度昌明，这是**人治披上了法治的外衣**！”
朱见深沉默良久，忽然轻笑一声：“所以你是看透了？”
“臣不敢说看透，只是不愿再骗自己。”李显穆低头，“臣这一生，自永乐年间入仕，历经三朝，亲眼见过大明由衰转盛，也亲历过党争倾轧、民生凋敝。我们曾以为，只要选出贤相，便可天下太平。可如今我才明白，**选谁并不重要，重要的是谁在背后操纵选择**。”
殿外一阵风起，卷落几片花瓣，飘入窗棂，落在案上那杯未饮尽的龙井之中，荡起一圈涟漪。
朱见深轻轻拨开茶面上的花瓣，淡淡道：“那你准备让谁接任？”
“无人。”李显穆答得干脆。
“嗯？”
“臣建议，本届首辅之位**空缺七年**。”
此言一出，连朱见深都为之动容。
“你是说……七年内不设首辅？以次辅领衔执政？”
“正是。”李显穆抬起头，目光坚定，“七年间，由现任次辅李贤暂代政务，但不得称首辅，不掌印信，不独断大事。所有决策，须经内阁七人合议，四票以上方可施行。同时重启‘候补大学士’轮值制度，每半年更换一人主持日常事务，使权力流动起来。”
“荒唐！”朱见深厉声打断，“如此岂非形同虚设？政令不出中枢，地方如何服从？外敌当前，内患未平，你竟要让大明七年内无主？”
“正因外敌当前，内患未平，才更要试这一招！”李显穆猛然叩首，“陛下！您还记得宣德年间瓦剌犯边之事吗？那时正是因为首辅专权，延误军报，致使边关失守，死伤数万！若当时有制衡之力，何至于此？今日之大明，疆域辽阔胜过汉唐，人口繁庶前所未有，可治理之难，亦远超往昔！单一首辅制，已不堪负荷！唯有分权共治，才能避免一人误国！”
朱见深怔住。
他当然记得那段历史。那是他父亲宣宗朝的事，也是李显穆真正崛起的契机。正因为那次危机中李显穆挺身而出，协调六部、调度粮草、整顿军备，才一举奠定其威望，最终步入权力核心。
而现在，这个人却亲手要拆掉自己曾经攀登上的高台。
“你不怕乱吗？”朱见深低声问。
“怕。”李显穆坦然承认，“但我更怕**虚假的稳定**。眼下看似平静，实则暗流汹涌。江西派欲夺首辅之位已久，江苏派不甘示弱，财税系与监察系更是势同水火。若此时强行推出一人，不过是点燃导火索罢了。不如趁此机会，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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